本书标签: 古代  主神  伪历史     

古籍与夜探

北齐之争

乌木盒中的镇魂石与附带的丝帛卷,在江墨手中反复摩挲、研读。丝帛上记录的所谓“安魂咒文”,字句佶屈聱牙,音韵古怪,全然不似中原任何一派的经文,更透着一股子森然鬼气。而那配合红线悬石的“特定手法”,图示繁复,对施术者气息、手势、乃至步法都有极其严苛的要求,差之毫厘,后果不堪设想。江砚池将其寻来,不知花费了多少代价,又或者,这本就是南疆某个隐秘传承的不传之秘。

江墨将誊抄的副本带给了江玖璃。清璃阁的烛火下,两人对坐,神色俱是无比凝重。

“这咒文……我从未见过。”江玖璃指尖划过那些扭曲的字迹,眉头紧锁,“但其中几个符文结构,在我查阅的前朝禁档中,似乎有类似记载,被归于‘阴祀邪祝’一类,前朝曾因此兴起大狱。四哥他……”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此法不仅危险,更犯忌讳。

“手法要求极高,非经年累月练习,难以纯熟。”江墨补充道,他已在无人处尝试过最基本的呼吸配合与手势起式,只觉心神损耗极大,且极易被外物惊扰,“更要紧的是,其中明确提及,施术者需与目标有‘血脉共鸣’,且心念纯粹,专注如一,任何杂念皆可能导致‘力反其主,魂魄两伤’。”

“血脉共鸣……”江玖璃喃喃道,抬眼看江墨,“四哥将此交给你,是否也因你与五姐年岁相近,自幼一起长大,这份牵绊或许比寻常兄妹更强烈些?但‘心念纯粹’……七弟,面对如今那样的‘五姐’,你当真能做到心无杂念,只存救护之念吗?”

江墨默然。他做不到。那“东西”用五姐的躯壳做出的种种行径,说出的荒唐话语,早已在他心中种下厌恶、警惕乃至愤怒的种子。更遑论那“攻略”的目标直指自身,这本身就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亵渎与冒犯。要他心无旁骛,谈何容易。

“而且,所谓‘原主魂魄溃散’的风险……”江玖璃放下丝帛,眼中忧色更浓,“我们甚至无法确定,五姐的本魂究竟还在不在,还剩多少。若贸然以此霸烈之法强攻,万一……”她未尽之言,是两人都不愿去想的结局。

“所以,不能直接用。”江墨沉声道,手指点在那段关于“血脉共鸣”与“感应残魂”的模糊描述上,“但或许,我们可以先以此法门,尝试‘感应’而非‘驱逐’。这手法与咒文中,有引导施术者灵觉去触碰目标魂魄本源的部分。若我们能先确定五姐本魂的状态,哪怕只是感知到一丝存在,再决定是否进行下一步,或调整策略,岂不更稳妥?”

江玖璃眼睛一亮:“你是说,剥离出这法门中探查感知的部分,先行试探?”

“正是。只是即便只是探查,恐怕也需要接触,且需在近处、安静无扰的环境中进行。静婉轩如今铁桶一般,子夜潜入已属不易,要在其内长时间施为而不被察觉……”江墨摇头,难度太大。

“或许……不一定非要在静婉轩内。”江玖璃忽然道,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页泛黄脆弱的旧宫志,“我前日翻看前朝宫廷杂录,其中提到,宫中一些主要殿阁之下,或有前人修建的秘道、夹壁,多为避险或传递隐秘消息所用。本朝定鼎后,多数已封填废弃,但图录或许尚存。”

她快速翻动着书页,最终停在一张绘制简陋的宫苑布局图上,指尖点向御花园与西六宫交接处的一片区域:“你看,这里标注模糊,但旁注有小字,提及前朝某位失宠妃嫔曾借此‘遁迹’,后虽被寻回,秘道入口亦被封。静婉轩的位置……似乎离此不远。若我们能找到废弃的旧道,或许能通到静婉轩附近,甚至……”

这想法大胆至极。探寻废弃百年的宫中秘道,风险未知,且一旦被人发觉,私自挖掘探索宫禁秘地,罪名非同小可。但比起正面突破静婉轩的守卫,这似乎又是一条可能的缝隙。

“图录简略,入口位置、内部情形一概不明,恐有坍塌窒碍之险。”江墨沉吟。

“总比硬闯静婉轩,或坐以待毙来得有些希望。”江玖璃语气坚定,“此事需绝对隐秘,人手不能多。我身边有几个自幼服侍、绝对忠心的老人,或可一用。但探查地道非其所长。七弟你在边军,可有擅长此道的可靠旧部?”

江墨想起一人,陈岩的一位同乡,名叫赵五,原是边军中的“掘子营”好手,擅于挖掘、探查地道、辨识土石结构,因伤退役后在京郊营生,为人机警寡言,绝对可靠。

“有一人可用。但需设法将其秘密引入宫中,此事亦需万全安排。”江墨道。

两人又低声商议许久,定下初步计划:由江玖璃设法从旧档中搜寻更详细的线索,确定大致方位;江墨则令陈岩秘密联络赵五,准备必要工具,并规划一条能将人悄无声息带入宫中相关区域的路径。探查行动,必须快、准、隐秘,最好能在一次内完成初步确认。

接下来的几日,表面平静的宫中,暗地里两人都在争分夺秒。江玖璃几乎住在了存放陈旧档案的偏殿,以“查阅古籍以解烦忧”为名,实则仔细筛查每一张可能与地下构造相关的图纸记录。江墨则通过陈岩,与宫外的赵五接上了头,赵五听闻是为七皇子办事,又是探查这等秘事,二话不说应下,并开始准备小巧顺手的勘探工具。

就在一切紧锣密鼓筹备之际,十公主秦白芷那边,却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日秦白芷照例去给皇后请安,回宫路上,远远看见“江凤婉”在几名嬷嬷宫女陪同下,在御花园一处较偏僻的角落“散心”。秦白芷本欲绕道,却被身边的教养嬷嬷轻轻拉住。嬷嬷低声道:“公主,且看看。”

秦白芷不明所以,依言驻足,借着一丛茂密的花木遮掩望去。只见“江凤婉”似乎心不在焉,目光四处游移,忽然,她蹲下身,从一株芍药花根部,捡起了一枚半埋土中的、颜色黯淡的旧铜钱。她拿在手里看了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与她身上素净衣裙极不相称的得意笑容,手指摩挲着那枚铜钱,低声自语了一句什么。离得远,秦白芷听不清,但看口型,依稀像是“……运气……道具……”之类的奇怪词汇。

接着,“江凤婉”竟将那枚沾着泥土的旧铜钱,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收进了袖中,仿佛得了什么宝贝一般。

秦白芷心中莫名一寒。身边的嬷嬷也皱了皱眉,低声道:“公主,我们走吧。日后……尽量莫要单独靠近那边。”

回去后,秦白芷越想越觉得古怪,便将此事当作一件小小的奇闻,在下次江玖璃来看她时,随口提了出来。她并未意识到此事可能有何深意,只觉得五皇姐行为怪异。

江玖璃听罢,却是心头剧震。捡拾旧物,面露诡笑,自语“运气”、“道具”……这行径,与“江凤婉”平日那些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攻略”举动似乎不同,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扭曲认知的、收集或利用“物品”的行为。那“东西”的思考方式,似乎与常人完全不同,它将这宫中的一切,甚至一枚破旧铜钱,都可能视作某种“游戏”或“任务”中的要素!

这个发现让江玖璃更加确信,他们面对的绝非寻常“失心疯”或“鬼附身”,而是一种有着自身逻辑、目的明确、且可能拥有非常手段的诡异存在。这让她对即将进行的地道探查,既增添了迫切,也蒙上了更深的阴影。

而江墨在得知此事后,沉默良久。他想起“江凤婉”曾贴身收藏的那枚奇特坠子,又想起端午夜宴上,定魂香起效时对方那一瞬间的怔忡。

“无论它是什么,”江墨对江玖璃道,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都必须尽快找到那条路。时间,可能不站在我们这边。”

夜,更深了。无星无月,浓云蔽空。宫阙的影子融在黑暗里,仿佛蛰伏的巨兽,而一些人,正试图撬开这巨兽身下,尘封已久的秘密鳞甲。

上一章 风起南疆 北齐之争最新章节 下一章 地道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