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

极航—谈心

张极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

他打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左航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水杯歪斜着，差一点就要洒出来。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画面一闪一闪的，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左航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轻轻抿着，呼吸轻而缓。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应该是洗过澡不久，发丝间还残留着洗发水的香气。

这个人，一直在等他。

张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走过去，轻轻把左航手里的杯子拿开，放到茶几上。他又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左航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宝物。

但左航还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张极蹲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朦胧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防备，没有伪装，只有纯粹的喜悦和安心。

左航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张极嗯，你怎么不回房间睡？在沙发上睡对腰不好。

左航等你～

就两个字。

不是“我在等你”，不是“我一直在等你”，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等你”。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有思念，有依赖，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张极的鼻子一酸，眼眶里的水汽更重了。

他在左航身边坐下，沙发微微凹陷下去，两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左航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

张极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电视里的背景音盖过去。

左航清醒了一些，坐直了身体，把毯子拢了拢。他侧过头看着张极，发现张极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他心里有些发慌。

左航你说，我听着呢

张极低着头，不敢看左航的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的一角，揪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揪，反复了很多次。

张极我最近……总是觉得你离我很远。明明你就在我身边，我却觉得你随时会消失。

左航愣住了。

张极我知道我工作很忙，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直陪着你。我也知道我不够好，不够细心，不够体贴，有时候忙起来连消息都忘了回。

张极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张极但是哥，我真的在努力了。我在努力地工作，努力地赚钱，努力地想要给你一个未来。

张极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在玩，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左航的眼眶红了。

张极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怕你觉得跟着我太累，怕你有一天会不要我了。我更怕的是，你明明已经不喜欢我了，却还因为心软不肯告诉我。

张极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但他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张极哥，如果你真的不需要我了，你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的。

左航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伸手捧住张极的脸，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拭去了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张极的皮肤很凉，不知道是在外面淋了雨还是在车里吹了空调。

左航傻瓜……你听好了

左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到像是刻上去的。

左航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够好，也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张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左航却没有给他机会。

左航我只是……怕。我怕我太主动会让你觉得烦，怕我太依赖会成为你的负担，怕我做错什么会让你为难

左航你是明星，有那么多人看着你，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怕我给你丢人……

左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一颗地砸在张极的手背上，滚烫的。

左航所以我不敢给你发消息，不敢主动给你打电话，不敢在你面前表现出我很想你的样子。

左航我怕你觉得我烦，怕你觉得我很粘人，怕你有一天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很累。

张极的眼眶也撑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和左航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张极你怎么会是麻烦？你是我的光啊。

张极伸手把左航拉进怀里，用力地抱着他，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张极你发消息给我，我会开心一整天。你给我打电话，就算我在录节目也会想办法接。你想我了就告诉我，我会马上飞到你身边。

张极的声音闷闷的，从左航的头顶传下来，带着鼻音，带着哭腔，却异常的坚定。

张极左航，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你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左航把脸埋在张极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身体的微微抖动。但张极能感觉到胸口的衣料被泪水浸湿了，温热的，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

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

电视里的老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屏幕变成了蓝屏，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

那些隔阂、猜疑、小心翼翼，都在这个拥抱里烟消云散。

张极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不许自己憋着。

张极松开左航，用袖子帮他擦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

左航你也是。

左航不许胡思乱想，我说过不会离开你就不会离开你。

左航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张极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张极好，拉钩。

他伸出小指，左航看了他一眼，也伸出小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两个人在梧桐树下拉钩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一辈子会有那么多的波折和分离。

但好在，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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