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黑色商务车顺着滨海大道往前开，晚高峰的车流把街道堵得像条缓慢蠕动的长龙。沈念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指节白皙修长，车速不快，却稳得离谱。副驾的唐笑笑低头翻着背包里的U盘，后座的谭晓琳正对着小镜子描眼线，把眼底的锐利藏进温柔的妆面里。

她们这次的任务很明确——潜入东海市广电中心，把截获的恐怖分子部署资料通过公共频道播放出去，既给对方敲个警钟，也能借媒体力量疏散核心区人群。出发前雷战把沈念拉到墙角，指尖点着地图上电视台的侧门，嗓音沉得像大提琴：“你带两人走正门渗透，我在外线布了狙击手，遇事别硬扛。”

当时沈念还仰着脸笑，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雷大队这是不放心我？”

雷战伸手揉了把她的发顶，指腹蹭过她的额头，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信任：“你办事，我什么时候不放心过。就是记着，安全第一。”

想到这儿，沈念嘴角弯了弯，眼里盛着点细碎的光。从当年跟在他身后跑的小跟屁虫，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带队执行任务，她走了整整十年。当年他父亲牺牲，被父亲接回家时，沉默得像块冰，是她天天黏在他身边，给他塞糖，陪他说话，把他从灰暗里拽出来。后来她为了追他，偷摸报名火凤凰选拔，千里迢迢跑到训练营，他嘴上狠着心加练罚跑，半夜却偷偷往她枕头底下塞消肿药膏。直到前阵子演习结束，他红着眼把她按在墙上，说以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沈家的小公主，现在他想拼尽全力，护她一辈子。

“莺尾，到了。”谭晓琳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商务车停在广电中心侧门路边，三人拎着包下车，换了身职业套装，乍一看和台里的工作人员没两样。

谁料刚走到门口，两名执勤守卫就伸手把人拦住了。“证件出示一下。”

沈念心里咯噔一下——假工作证都放在唐笑笑的背包夹层里，刚才下车走得急，她随手把包扔车上了。面上却半点不露怯，笑得落落大方：“我是都市频道的主持人，赶今晚八点的直播，证件落化妆间了，通融一下，待会让助理送出来。”

守卫不吃这套，摇着头往后退了半步：“不行，台里刚下的通知，没证件谁都不能进。现在盛会期间，安保查得严。”

两边正僵持着，谭晓琳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揣着个编导证，笑着往守卫手里塞矿泉水：“同志辛苦了，我们真是台里的，今晚直播特别重要，主持人要是迟到，台长得扒了我们的皮。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我证件押你这儿，等她进去立马让人把证送出来补登记。”

她话说得软中带硬，又句句在理，守卫犹豫了好半天，又打量了三人好几眼，才摆摆手：“行了行了，进去吧，记得待会补登记啊。”

三人道了谢，快步往里走，拐进停车场取设备时，迎面撞上个抱着一摞文件的年轻助理。小伙子抬头看见三个陌生人在停车场东张西望，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张嘴就要喊安保。

沈念反应最快，脚下一错步就窜到了对方面前，手腕往下一翻，藏在靴筒里的军用匕首“唰”地滑到掌心，冰凉的刀刃轻轻贴在助理脖颈上，另一只手稳稳捂住了他的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秒的功夫。

“别喊，我们是军人，执行演习任务，配合就不伤你。”沈念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带着安抚的力道，不像威胁，倒像在哄人。

助理吓得脸都白了，眼睛瞪得溜圆，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忙点头如捣蒜。沈念慢慢松开捂嘴的手，匕首依旧抵着他的侧颈，半扶半押着往演播厅走。唐笑笑和谭晓琳一左一右跟在旁边，警惕地扫着走廊拐角。

路上沈念还轻声安抚：“别怕，就借你们一号演播厅用十分钟，播完东西就走，事后我们会跟你们台领导解释，绝对不让你担责任。”

助理哪敢说半个不字，哆哆嗦嗦地刷了工作卡，带着三人绕开巡逻岗，顺顺利利进了演播厅后台。

唐笑笑手脚麻利地把U盘插进导播台，谭晓琳盯着屏幕调频道，沈念站在门口放风，指尖搭在扳机上，神经绷得紧紧的。可刚播放了不到两分钟，走廊里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红色警示灯在天花板上转得人眼晕。

“暴露了！”唐笑笑猛地抬头，“守卫肯定反应过来了！”

外面脚步声密密麻麻，混着对讲机的呼喝声，显然是往演播厅围过来了。

沈念当机立断：“拔U盘，准备突围！”

三人刚冲到演播厅门口，就听见“砰砰砰”几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守卫头顶“嘭”地炸开彩色烟雾，身子一僵，直挺挺地站在了原地——演习规则里，这就是当场阵亡。

“是我方狙击手！”谭晓琳眼睛一亮。沈念瞬间反应过来，是雷战布在对面楼顶的人。她一挥手：“走！消防通道撤！”

几人趁着守卫群龙无首、乱作一团的功夫，侧身冲进消防通道，顺着楼梯往下跑。路上撞见两个闻声赶来的安保，沈念侧身躲开对方伸来的手，反手一个肘击砸在人肩窝，跟着脚下一勾就把人放倒，动作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

跑到后街巷口时，一辆白色救护车鸣着笛“吱呀”一声停在她们面前。车窗摇下来，林国良戴着口罩冲她们招手：“快上车！雷队让我来接应！”

三人拉开车门钻进去，救护车立刻提速，汇入主路车流。林国良一边开车一边打趣：“可以啊你们，我还以为得再等二十分钟呢。刚才雷神在对讲机里听见你们得手，语气都松快了，平时可没见他这样。”

沈念脸一热，别过头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唐笑笑在旁边捂着嘴笑，车厢里的紧绷感一下子散了大半。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开到郊外的临时停机坪。雷战穿着黑色作训服，身姿笔挺地站在直升机旁，哈雷几个队员分列两侧。看到沈念从车上跳下来，雷战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下来，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伸手就拂掉了她肩上沾的灰：“没碰着吧？”

“没事，顺利得很。”沈念仰着脸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雷战点点头，转身面向所有人，脸色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声音洪亮：“本次渗透任务圆满完成，目标达成，全员零伤亡。火凤凰特战队临场应变到位，动作干净，值得表扬。现在休整三十分钟，自由活动。”

众人轰然应是，各自散开找地方喝水休息。哈雷几人凑在一块，还不忘往这边挤眉弄眼，被雷战一个眼刀扫过去，立马老老实实转头。

雷战拉着沈念的手腕，走到直升机舷梯旁坐下。这里背风，又离人群远，正好能说会话。傍晚的风裹着青草的气息吹过来，撩起沈念额前的碎发，雷战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训话时的雷神判若两人。

“刚才在门口被守卫拦着的时候，没慌吧？”雷战低声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笑意。

“有什么好慌的。”沈念顺势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和皂角味，心里踏实得不行，“我知道你肯定在外面盯着呢。再说了，就算你不在，我也能搞定。”

雷战低笑一声，手臂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是，我们念念最厉害了。当年哭着喊着要跟我去军营的小丫头，现在都能独当一面带队了。”

“还说呢。”沈念抬起头，佯装生气地瞪他，“当初我来参选火凤凰，你天天摆着张臭脸，罚我跑五公里，让我扛圆木，我还以为你真不想见我。”

雷战眼神暗了暗，指尖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时候他多矛盾啊，他是沈司令养大的孩子，无父无母，一身伤病，怎么敢耽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想把她推回安稳的生活里，可她偏要倔着往他身边闯，摔了哭了也不喊疼，硬生生在男人堆里杀出了一条路。

“以前是我胆小。”雷战声音很沉，带着点歉意，“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怕护不好你。现在我想通了，与其把你推给别人，不如我自己守着你一辈子。”

沈念心里一软，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我才不要别人守着。我就想跟你并肩站着，你守家国，我就守你。”

雷战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少年丧父，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流血流汗都没皱过眉。只有沈念，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小太阳，从年少时就暖乎乎地照着他，把他从冰冷的角落里拽出来。以前他不敢碰，现在攥紧了，就再也不会松开。

“对了，对面楼顶的狙击手，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吧？”沈念闷声问。

“嗯。”雷战点头，“知道你能应付，但该有的兜底不能少。”

沈念笑得眉眼弯弯，凑上去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雷战愣了愣，随即低头扣住她的后颈，吻住了她的唇。晚风掠过空旷的停机坪，直升机的旋翼在身后静静伫立，远处是东海市连绵的万家灯火。

三十分钟的休整很短，可这一刻的温柔却很长。他们是军人，肩上扛着山河与责任，可在彼此身边，他们只是相伴长大的少年，藏着经年的喜欢，守着最坚定的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