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沿着街边缓步往前走,沿街微风轻轻拂动舒安酒红色大小姐洋装的裙摆,少女一路兴致盎然,时不时看看街边橱窗,时不时仰起脸,软糯地同身侧的舒言搭话。
舒言嘴上柔声应着她的闲谈,目光看似落在前路,心神却悄悄飘回了清晨。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卧室里的画面:舒安毫无顾忌蜷在他日常睡卧的床铺上,一身单薄睡裙,毫无防备地陷在沾染着他气息的被褥里睡得安稳香甜。
他几番轻声呼唤,少女也只是闷闷地往枕芯深处缩了缩,全然把他的房间当成了安心的港湾。
他当时俯身将人横抱起身,手臂揽着她柔软的身子,鼻尖萦绕着少女淡淡的馨香,混杂着枕间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两种味道缠在一起,牢牢盘踞在心底。
他本不该滋生这些逾矩的念想,可名义上的兄妹关系,仅仅只是一层单薄的枷锁。
他越是拼命克制,积压在心底的执念便愈发沉重。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啦?”舒安见他半晌没有应声,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眼尾艳色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懵懂的疑惑。
舒言迅速压下心底纷乱的心绪,唇角勾起一贯温润克制的笑意,抬手轻轻抚平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刚刚在盘算路线,我们先顺路去琴行拿谱,拿完直接去会场,时间刚刚好,不耽搁爸妈的讲座。”
舒言话落,舒安立马弯起眼尾,艳丽眉眼盛满狡黠笑意:“我还以为哥哥刚刚一直在发呆,完全没听我讲话呢,没想到我说的每一句,你都好好记着了~”
舒言扶了扶眼镜,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转瞬即逝。
两人缓步踏进琴行的玻璃门,屋内萦绕着木质琴身温润沉静的香气,方才街上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只是舒安刚抬脚跨过门槛,头顶悬挂的干花装饰不知怎么轻轻一晃,大片浅粉樱花瓣簌簌飘落下来,正好落在她的发顶、肩头。
少女一身酒红色大小姐洋装明艳矜贵,浓烈的艳色被漫天柔粉轻轻压住,乌黑发丝间、精致肩头、细腻领口,都落满星星点点的花瓣。
那张天生带着几分柔媚的脸微微怔住,眼睫轻轻眨动,两片细碎粉瓣随动作颤动着,懵懂又明艳,美得无端勾人。
舒言的脚步骤然定在原地。
被他死死压抑的私心杂念,在花瓣落下的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没有血缘的羁绊,朝夕相处的纵容,方才清晨她睡在他床榻、侵占他所有私密领地的画面,与眼前落花拥怀的少女缓缓重叠。
舒安轻轻眨了眨眼,长睫抖落细碎花影。
她胡乱拂了拂肩头花瓣,越拨越乱,索性仰头凑近舒言,眼尾那点天生的媚色被柔光衬得干净又勾人:“哥哥,我是不是沾得到处都是?”
太近了。
舒安没察觉他奇怪的凝滞,指尖捻起领口残留的一瓣落花递到舒言眼前,弯着眼软软笑:“好浪漫呀,第一次进门还有花瓣迎接我呢~哥哥你看,粉粉的好不好看?”
舒言沉默着抬步上前,呼吸不自觉放轻。他没有让她自己乱动,微微俯身,长臂凑近,指尖极轻、极慢地替她捡拾发间的落瓣。
可就在舒言指尖擦过舒安鬓发的一刹那,少女的脑海毫无征兆地劈入数帧破碎又灰暗的画面。
视野里奔涌着永不停歇的灰白时间长河,散落的光阴碎片四下翻涌,承载着世间所有错乱、作废、被篡改的过往时序。
她看见少年孤身一人立在洪流中央。
没有暴戾的囚禁、没有残酷的刑罚桎梏,却有一身洗不掉的时光罪孽。
他太过温柔,太过见不得人间遗憾。
竟然亲手强行逆转了既定的时序,硬生生掰碎了本该落幕的命运。
少年鲜活明亮的意气,被长河经年不息的冷风缓缓磨平。乌发尾端浸开浅浅霜色,眉眼温润如初,却再也寻不到半分少年人的轻松恣意。
他清楚所有裂痕皆由自己亲手造成,便甘愿用往后漫长岁月去填补、去守候、去承担。
可唯独他自己的命运,永远无法被修正。
【既定正统结局:终生孤寂,抱憾余生】
画面仅仅一闪便彻底消散。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沉沉漫遍舒安四肢百骸。不是恐惧,不是慌张,是一种空荡荡的心疼。
她日日相处、事事依赖的哥哥,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命运!
“干净了。”
舒言嗓音微哑,刻意侧过脸,不敢凝望她太过澄澈干净的眼睛。
“谢谢哥哥。”
舒安软软应声,眉眼依旧温顺乖巧,垂落的长睫掩住了眼底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