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还继续开车进沙漠,并不是明智的举动。这一点,齐肆和柳青穗比谁都清楚。
早些年柳青穗带十七岁的齐肆外出游历,说怕孩子总闷屋里发霉了,一大早上入室抢劫似的连人带被塞进了车里,一路开到了沙漠。
齐肆彼时裹着被子坐在副驾驶,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整个人散发着茫然。她看着窗外从城市变成荒野,从荒野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沙漠,沉默了很久。
“这车真能开进沙漠再开出去吗?”十七岁的齐肆问。
柳青穗言之凿凿:“不能我就不姓柳。”
她说这话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结果快到晚上,两个人就不得不推着车子走。
笑死,车子根本开不了一点。
被齐肆瞪得心虚的柳青穗默默揉了揉鼻子:“其实我还真不姓柳,我姓萧。”
齐肆:“……”
有了前车之鉴的两个人,可不想重蹈覆辙。
鬼知道她们当时推了多久,齐肆怀疑自己现在手劲儿那么大,就是当年又推又拖练出来的。不是天赋,是血泪。
他们找到一个蒙古包聚集的地方。齐小一下车去聊了几句,得知这里的蒙古包都接待游客的。
一开始那个蒙古包的主人还报了高价想宰他们一顿,谁料硬是被齐小一砍了个对半折。
齐家虽然不缺钱,但也不是被宰的傻子。要是出门一趟倾家荡产,回去了齐小三非得每人来一算盘不可。
搞定后住处后,自己哄好了自己的黎簇很积极的跑去帮忙搬装备去了。
齐小六刚从后备箱搬下来两箱装备,黎簇合在一起就抱进了蒙古包。
苏万看到柳青穗时,心情都雀跃了起来。估计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熟人,跑过去跟她打招呼。
杨好就没苏万那么热情了,甚至还刻意拉开了点距离。生怕被那个没出息的大堂经理看见,不然得被砍成臊子。
柳青穗一看杀了羊,不来点酒实在说不过去。又要了马奶酒。
这酒齐肆喝不惯就没陪她喝。柳青穗略显失望,竟有些想念曾经和老九门那帮人划拳喝酒的日子。
哎,还是那会儿自在啊。想当年连老六都得被她喝趴下,陈皮见了她也退避三舍。
时间过得也忒快了,早知道当年就少欺负他们了。
想到这里,柳青穗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
柳青穗喝了没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了,睡着了手里还不忘捏着酒碗。
梁湾胳膊肘捅了捅齐肆,“哎,你这个师姐,刚不是说自己酒量很好吗?这怎么没喝一会儿就趴下了?”
齐肆从柳青穗手里抽走了酒碗,和其他碗摞在了一起。抽了张纸擦了擦柳青穗的脸。“可能她累了吧。”
梁湾嗤笑了一声:“我看未必,毕竟你最精通的可是诓人的本事。她是你师姐,肯定比你只高不低。”
齐肆看了梁湾一眼,回怼道:“得了,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你要不想吃就去睡吧。”
梁湾还真有点困了。也不推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把她也带回去吧,”梁湾朝趴在桌上的柳青穗抬了抬下巴,“外面风沙大,睡也睡不好。”
她说着,架起柳青穗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半拖半扶地往蒙古包里走。
柳青穗被她架着,脚在地上拖着,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齐肆见白露还在清点物资,便让她也去休息。
齐小一自来熟的勾着蒙古包主人的脖子,把他夹在中间,旁敲侧击的询问着一些问题。蒙古包的主人被他夹着,动弹不得,脸上陪着笑,心里在骂娘。
齐小六蹲在旁边逗狗。逗了半天没逗成一点,反倒被狗给逗了。
苏万和杨好东倒西歪的犯困,黎簇倒是精神。
不仅精神,还小脸通红的。不知道还寻思发烧了。
在这病了还挺麻烦的,齐肆心想。她走过去摸了一下黎簇的额头。
黎簇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发情的羊,浑身躁的想去原野跑个一千米。突然被微凉的手贴了一下。浑身一僵,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按理来说他应该躲开的。
但是按心说他不想躲,不仅不想躲还想多贴一会儿。
好舒服…
黎簇抿了抿唇,心说脸红也不一定就是发烧啊。但他又不好意思直说,随口说是热的糊弄了过去。
齐肆也没多说什么,只觉得小孩子还真是火气足。她就不行了,这会儿手脚都冰凉。
大概是后遗症了,天暖和还好,温差一大,这手就跟冰块似的。双手插进口袋里,试图从口袋里那点可怜的体温里汲取一点温暖。
齐小一吃了顿饭的功夫,已经把蒙古包主人的信息摸了个透。
蒙古包的主人是个蒙古人,给自己起了个汉名叫车嘎力巴。他养的那么些大狗,任何一个齐家人都能看出他是谁的人。
车嘎力巴听说他们要去古潼京,张口就是十只羊。刚才没宰到,这次非宰一笔不可。
黎簇听得皱起了眉。这也太狠了,光是听着心都在滴血。
齐肆随便抬了一下手。齐小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
信封是牛皮纸的,边角整齐,上面盖着一个烫金的印章。
看到那个信封上明晃晃的烫金字体时,车嘎力巴原本狡狯的神色瞬间凝滞了。
他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指腹在封面的烫金字体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的真伪。收下了信封之后,他连说话都带了点小心翼翼。
黎簇看着这一幕,心想他八成是看到了那信封是齐家独有的所以才不敢造次。
但是,蒙古族的人也听过她的名号吗?齐肆那么出名的?
后半夜,一片寂静之时。一个蒙古包的帘子被悄悄掀开。四个鬼鬼祟祟的人扛着一个睡的跟死了一样的人偷偷摸摸的钻上车子。
“东西都带了吧?”
“带了带了当家的!”
“系好安全带,咱们走。”
齐肆刚插上车钥匙,四面八方顿时投射来了手电筒的强光。车子上的五个人被当场抓包。
黎簇脸色不是很好看,看样子恨不得咬她两口。
当场抓包是比较尴尬,好在齐肆一生奉行“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个理。草稿都不打就蹦出了一句,“我就是看看夜景。”
没人信。
她自己都不太信。
梁湾气的咬牙,“你又来这一套!始乱终弃的渣女!”
齐肆:???
“你别说的好像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一样。”
“难道你没有吗?”
“……”
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