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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唐太宗的文化建设(一)

我用AI学历史

由于"经籍去圣久远,文字讹谬""儒学多门,章句繁杂"等原因,又由于南北朝时期,学分南北,师说多门,且大多义旨浅略,教者烦而多惑,学者劳而少功,不适应全国大一统的政治需要,给读书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惑。

自汉末以降,天下分崩,经学亦随地域而裂为南北二宗。南学承魏晋玄风,重义理阐发,尚清谈简约;北学守汉代遗规,重章句训诂,尚质朴笃实。二宗相攻,如泾渭分明;诸师并立,若荆棘丛生。同一《尚书》,江南江北文字互异;同一《毛诗》,郑玄王肃释义相左。读书人皓首穷经,往往穷数年之力于一家之说,而与他师相遇,竟如异域之人,言语不通,义理相悖。加之历年战乱,典籍散佚,传抄讹谬,鲁鱼亥豕之误触目皆是,甚至有经生以误本为宗,递相授受,愈传愈讹,去圣人之旨益远。此诚如颜之推所叹:"校定书籍,亦何容易!"当此之时,经学非为济世之舟楫,反成惑人之荆棘;非为致治之圭臬,反为乱政之端倪。天下既归于一统,而学术犹裂于畛域,此诚盛世之隐忧,文明之痼疾。

李世民深鉴其弊。这位以武功定天下的英主,深知马背上可得天下,却不可治天下;深知创业之艰难,更守成之不易。他目睹隋炀之失——恃才矜己,穷兵黩武,虽有文翰之盛,终致社稷之倾——遂以文治补武功,以学术固根基。即位未久,即着手经籍图书的整理工作,"购募遗书,重加钱帛,增置楷书,令缮写。数年间,群书略备。"

此"购募"二字,看似平淡,实则暗含雄图。李世民诏令天下,广搜散逸之书,无论秘藏于山岩屋壁,或流落於市井坊间,皆许以重价购求。有献书一卷者,赐绢一疋;献书十卷者,除授官职。又于弘文馆、秘书省增置楷书手数十人,皆择书法精工、心性谨严之士,令其端楷缮写,一字不苟。纸用硬黄,墨取松烟,装以缥带,签以玉轴。数年间,内府藏书之富,远超隋代旧观,群书略备,灿然大观。昔年战乱中焚于咸阳之火、沉于董卓之舟、散于侯景之乱的典籍,至此渐复旧观,如百川归海,万流宗岱。

在国家经籍图书渐已完备的情况下,李世民诏前中书侍郎颜师古考订《五经》。颜师古者,名籀,以字行,乃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之孙,家学渊源,精研诂训,于文字音韵之学尤为深湛。李世民素知其才,贞观四年,特诏于秘书省开设考经之所,赐以禁中藏书,许以遍览秘阁,更遣学士数人佐其事。

颜师古受命,如履薄冰。他深知此非寻常校雠之役,乃一代文治之枢机,万世学术之准的。于是闭关于秘书省,日夕研读,广校众本。以江南旧本为底,参以北朝流传之卷;以石经遗文为正,辅以简册出土之字。一字有疑,则遍检群籍;一句不通,则博访通儒。遇南北文字歧异者,则稽其源流,辨其得失;遇诸师释义不同者,则衡其短长,择其善者。历时两年多,焚膏继晷,兀兀穷年,最终完成了《五经定本》,包括《周易》《尚书》《毛诗》《礼记》《左传》,并于贞观七年开始向全国颁行,作为全国官学和私学的统一教材。

此《五经定本》之问世,不啻为经学史上之一场革命。昔者南北对峙,学者各守师说,如楚河汉界,不可逾越;今者定本一出,天下奉为圭臬,如日月丽天,无远弗届。它结束经学内部南北宗派的长期纷争,使治经者有共同之文本,无疑义之字句,在经学发展史上有重要的历史地位。其影响所及,不止于有唐一代:唐代科举,明经进士皆据此本;宋代诸儒,程朱理学亦溯源于此。故谓其对唐代政治生活与学术发展以及宋代理学的形成,都有一定的影响,诚非虚誉。政治赖之以统一意识形态,学术因之而凝聚共识基础,理学由之而萌发新芽——此三者,皆定本之遗泽也。

《五经定本》统一文字之后,义理之阐释犹未归一。诸家注疏,南北各异;师说传承,门户森严。学者虽持同一文本,而理解互殊,诠释各别,于致用仍多窒碍。李世民于贞观十二年,命令国子祭酒孔颖达主编《五经》义疏。孔颖达者,冀州衡水人,少师刘焯,于隋代已名重一时,入唐后更受倚重,为国子祭酒,领袖儒林。

孔颖达承诏,会集天下儒士,于国子监设馆编纂。参与者有司马才章、王恭、马嘉运等一时名宿,各以其专攻分任一经。其编纂之旨,在"疏不破注",以汉魏古注为宗,而辅以南北朝以来之新解;于诸说纷陈之际,务求折衷至当,归于一是。贞观十四年,编成《五经》义疏,凡一百八十卷,卷帙浩繁,体大思精。后李世民下诏改为《五经正义》,"正义"之名,昭示其权威性与统一性,并将它交付国子监,作为全国性的教科书,明经科举考试皆以此教材为标准。自此以后,天下举子,同此义疏;郡县学官,共此讲授。学术之统一,至此而极。

《五经定本》和《五经正义》的编订,在中国经学史上意义重大。前者定其文,后者明其义;前者同其形,后者一其神。文义兼备,经学乃成完璧。并且李世民对经义解释采取兼收并蓄多元性态度,非如后世之独尊一说、排斥异端。于《周易》,则王弼、韩康伯之注与郑玄之注并存;于《尚书》,则伪孔传与伏生今文共采;于《春秋》,则杜预、服虔之说兼收。此种开放胸襟,使唐初经学虽统一而不僵化,虽归一而不狭隘,因此,唐初经学的统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况。统一中有包容,整齐中有活力,此所以能开一代之风气,启后世之文明。

李世民之文化建树,不止于经学一端。他还开设史馆,设置史官,修撰前朝和本朝的国史,以"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于禁中别置史馆,宰相监修,史官执笔,起居注、实录、国史各有专职。在这一时期诞生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历史学理论著作《史通》——刘知几所著,虽成于武后之时,而渊源实肇于贞观之制。其书内篇论史官源流、史书体例,外篇评历代史籍得失,开史学批评之先河,立后世史法之准绳。

李世民珍爱《兰亭集序》,此事千古流传。太宗酷好王羲之书,以金帛购求天下遗墨,得真迹三千六百纸。于《兰亭》尤为痴迷,置之座侧,朝夕观览,临终遗命以之陪葬昭陵。他又亲自参加音乐实践,指点梨园教习。于宫中设教坊,选乐工数百人,自教以音声,号"皇帝梨园弟子"。梨园之名,遂为后世戏曲行当之代称。太宗善琵琶,能制曲,其《秦王破阵乐》即即位前所制,后更增演为《七德舞》,声振百里,动荡山谷,以象征战之势,示不忘武功之本。

在民族艺术方面,大唐之开放包容,于斯为盛。西域的胡乐和杂技乐舞传入中原,长安城中,胡音胡舞与华夏正声并行不悖,相激相荡,焕发出前所未有的艺术活力。西域乐中以龟兹乐最为流行——龟兹,今新疆库车一带,其乐以筚篥、琵琶、五弦琵琶、笙、笛、箫、篦篥、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等众器合奏,声韵繁促,节奏鲜明,与华夏雅乐之舒缓庄重迥然异趣。于阗的著名画家尉迟跋质那、尉迟乙僧父子,为当时的著名画家。跋质那于隋代已入中原,乙僧则活跃于贞观、永徽之际。二人善画凹凸花,以晕染之法表现明暗远近,于中原绘画之平面勾勒外,别开立体写实之生面。其所绘佛像,衣纹紧窄,神情庄肃,天竺遗风与中华笔墨交融,世称"尉迟体"。

西域的民俗文化,更是渗透于长安市井的方方面面。尤其是妇女服饰和配饰,浑脱帽、窄袖袍,在中原地区极为常见。浑脱帽者,原出塞北游牧之族,以毡为质,顶高而边窄,便于骑射;传入中原后,渐为女子所喜,或以锦绣为面,缀以珠翠,成为时世妆之一种。窄袖袍亦然,本为胡服便于劳作之制,唐代女子效之,与高腰襦裙相配,反显身姿之婀娜。此风至开元、天宝而极盛,杜甫诗云"窄衣急管风复雪",正是此象。

西域的饮食传入中原,抓饭、烧饼、葡萄酒、龙膏酒等在中原地区流行。抓饭者,以羊肉、胡萝卜、葡萄干与米饭同焖,以手取食,香味浓郁;烧饼者,以胡麻为馅,入炉烤制,酥脆可口,即今芝麻烧饼之滥觞。葡萄酒则自汉通西域已入中原,至唐而大盛,太宗尝自酿之,颁赐群臣;龙膏酒尤奇,据说饮之令人神爽,色如琥珀,味兼甘苦,或云以龙脑香浸制,或云实出西域异方。吐蕃的赭面,南方妇女的堆髻在长安城和中原其他地区随处可见。赭面者,以赤色颜料涂染面颊,本为吐蕃风俗,唐时女子效之,以为时妆;堆髻者,高髻如崇山,蓬松如云堆,原出南方,传入长安,与堕马髻、倭堕髻并行为尚。此皆见大唐之包容,不以华夷为界,唯以美善为归。

贞观元年,玄奘法师私渡西行,访问印度,历十七年而返,留居那烂陀寺凡八年,从戒贤论师习《瑜伽师地论》等唯识经典,遍历五天竺,访求遗法,得佛经六百五十七部而归。返国后,于弘福寺、大慈恩寺设译场,翻译了大量的佛教经典,先后译出经论七十五部,凡一千三百三十五卷,卷帙之富,质量之精,为译经史上空前之业。李世民极赞赏,虽初以其私渡而微有愠色,及见其才学渊博、志行坚卓,遂捐弃前嫌,亲为制《大唐三藏圣教序》,命褚遂良书之,刻石以传。其序文推崇佛教"遗教东流",赞玄奘"乘危远迈,杖策孤征",帝王之尊,屈意于方外之士,此诚千古佳话。

在宗教信仰政策上,儒、道、佛三教共同生存,并行不悖。此政策非偶然之宽容,实有深谋远虑。李氏自称老子后裔,故道教居先;儒学为治国之本,故不可废;佛教深入民间,故亦须护持。太宗尝谓侍臣:"梁武帝父子志尚浮华,惟好释氏、老氏之教,卒至亡国。足为鉴戒。"此语似抑佛道,实则警戒偏溺,而非排斥本身。故贞观之世,太学释奠以祀孔子,玄元皇帝庙以尊老子,译场开讲以译佛经,三教各得其所,各尽其用。帝王或问难于三教之间,听其论辩短长,以资鉴戒;士人或兼修三教之学,会通其理,以成一家。此种格局,使唐代思想界呈现多元竞胜之态,为后世所罕见。

综观贞观文化建设,经学之统一、史学之兴修、艺术之融汇、宗教之包容,皆围绕"大一统"之政治需要而展开,而又超越实用之层面,臻于文明之高度。李世民以帝王之尊,躬亲文化事业,其眼光之远、魄力之大、胸襟之广,诚为历代君主所罕及。唐文化之光辉灿烂,实肇基于此;中华文明之恢弘气象,亦奠基于此。千载之下,读贞观故事,犹令人神往于那个金声玉振、海纳百川的伟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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