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香槟泡沫还未散尽,一股寒意却先于冬雪降临临安集团。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坐在我对面的,是跨国种业巨头“绿源国际”的大中华区总裁,史密斯。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胡总,恭喜你们在流通渠道上取得的……微小胜利。”史密斯推过来一份全英文的合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但农业的核心,不在流通,而在源头。这是我们的合作意向书,只要签字,临安可以成为绿源在华东地区的独家一级代理。利润,比你们现在种菜卖果,高得多。”
我扫了一眼合同,条款苛刻得像是不平等条约:必须全线采购绿源的种子和配套农药,禁止使用任何第三方种源,且每年需支付高昂的技术服务费。
“如果我不签呢?”我合上文件夹,推了回去。
史密斯的笑容收敛了,他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胡总,你是个聪明人。你们现在的草莓品种‘红颜’,是我们绿源的专利;你们的高产番茄,核心种源也来自我们。一旦终止合作,你们那几千亩大棚,种出来的就是野草。没有我们的种子,你们的‘山海OS’再先进,也算不出丰收的公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种子,就是农业的芯片。
在这个领域,我们被卡脖子太久了。国内蔬菜种子市场,尤其是高端设施农业,超过70%的份额被国外巨头垄断。他们不仅卖种子,还通过“终止子”技术,让种子第二代绝育,逼迫农民年年买种,彻底锁死农业的命脉。
“史密斯先生,”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你搞错了一件事。以前的农民靠天吃饭,靠你们吃饭。但以后的农业,靠数据吃饭,靠我们自己的土地吃饭。送客。”
史密斯脸色铁青地站起来,临走前扔下一句狠话:“胡晓峰,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们的种子,我看你的算法能算出什么名堂!”
……
史密斯走后,老赵瘫坐在椅子上:“胡总,这回麻烦大了。他说的是实话,我们的草莓如果不更新种源,三年后品种退化,产量至少减半。国内现在的育种技术,跟人家差了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我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田野,“那是工业时代的差距。在数字时代,我们要弯道超车。”
我转身看向老K:“启动‘源种计划’。既然实验室里跑不赢,我们就去泥土里找。”
“泥土里找?”老赵一脸茫然。
“对。”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中国五千年的农耕文明,不可能全是落后的。在那些偏远的山区,在那些老农的自留地里,一定藏着适应本土环境、抗病性强、风味独特的老种子。它们只是没有被发现,没有被数据化。”
“老K,我要你调动‘山海OS’的所有闲置算力,向全网开放‘种子猎人’任务。”
……
一周后,一场史无前例的“寻宝游戏”在网络上展开。
临安集团发布悬赏令:寻找本土老种子。无论是谁,只要能提供具有独特价值的老种子,经检测合格后,即可获得高额奖金和该品种未来收益的千分之五作为永久分红。
一时间,成千上万的农业专家、植物学爱好者、甚至是回乡创业的年轻人,背着采样袋,钻进了大山深处。
数据像雪花一样飞向临安的服务器。
“湘西深山发现一种野生猕猴桃,维C含量是普通猕猴桃的五倍!”
“东北黑土地找到一种老式大豆,蛋白含量极高,且抗倒伏!”
“云南深山有一种‘香水稻’,不用施肥也能长到一人高!”
然而,筛选工作却难如登天。
传统的育种,靠的是“杂交+筛选”,周期长达七八年。我们要做的,是从成千上万份样本中,找到那个拥有完美基因片段的“天选之种”。
“胡总,样本太多了,人工筛选根本来不及。”老K顶着黑眼圈汇报,“而且很多老品种虽然风味好,但产量太低,或者抗病性差,没法商业化推广。”
“用算法。”我盯着屏幕上的基因图谱,“把气候数据、土壤数据、以及这些老种子的表型数据全部喂给AI。让算法去预测,哪些基因片段是控制风味的,哪些是控制抗病的。我们要做的,不是重新发明轮子,而是把散落在民间的珍珠,用数据的线串起来。”
“可是,算力不够啊。”老K苦笑,“要跑完这些基因模型,我们需要超算中心的支持。”
“那就借。”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国家超算中心吗?我是临安集团的胡晓峰。我想租用你们30%的算力,为期一个月……费用不是问题,对,我们要算的是中国人的种子。”
……
一个月后,深夜。
实验室里,服务器轰鸣声震耳欲聋。屏幕上,一个进度条缓缓走到了100%。
“找到了!”老K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嘶哑却兴奋,“胡总,算法匹配成功了!”
我快步走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种来自秦巴山区的老式番茄样本,代号“秦红1号”。
“这种番茄原本是当地农民自家吃的,个头小,卖相不好,所以差点被淘汰。但是,”老K指着数据模型,“算法发现它的一段特定基因序列,对‘黄化曲叶病毒’有极强的免疫力——这是目前草莓和番茄种植中最大的绝症!而且,它的糖酸比完美符合东方人的口味。”
“更重要的是,”老K点开另一张图,“通过基因编辑辅助育种模拟,只要把它和现有的高产商业品种进行杂交,只需要两代,就能培育出既高产、抗病,又好吃的‘超级番茄’!”
“而且,”老K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这是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知识产权。没有专利陷阱,没有终止子技术。”
我抚摸着屏幕上那颗红彤彤的番茄图片,仿佛看到了未来漫山遍野的红色海洋。
“通知基地,立刻隔离种植,启动加速育种程序。”我深吸一口气,“告诉史密斯,他的‘芯片’封锁,破产了。”
……
半年后。
绿源国际的史密斯再次坐在了我的对面。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傲慢,只有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胡总,我不明白。”史密斯摊开手,“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们的监测显示,你们的新品种番茄,不仅产量比我们的高,而且那种独特的风味,我们的实验室根本分析不出配方。你们是不是窃取了我们的技术?”
“窃取?”我笑了,给倒了一杯茶,“史密斯先生,这是中国土地的馈赠,是我们几千年农耕文明留下的火种。你们迷信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却忘了脚底下的泥土。”
我拿出一份检测报告推给他。
“这是‘秦红1号’的检测报告。抗病毒能力S级,糖度12,口感评分9.8。而且,它是非转基因的,完全自然育种。”
史密斯看着报告,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临安集团不仅掌握了渠道,掌握了数据,现在连最源头的种子也掌握了。
“还有,”我补充道,“我们已经向国家农业部申请了植物新品种权保护。以后,如果绿源国际想用我们的抗病基因片段,记得来临安交专利费。”
史密斯颓然地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你赢了。彻底赢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胡,你改变了规则。但你记住,农业不仅仅是生意,它关乎粮食安全。希望你……能守住这份初心。”
“不劳费心。”我淡淡地回答,“因为这片土地,从来都不缺守护它的人。”
史密斯走了。
老赵走进来,看着桌上的报告,感慨万千:“胡总,咱们真的做成‘中国芯’了。”
我看着窗外,那里的试验田里,新一季的番茄苗正在阳光下茁壮成长。
“这才哪到哪。”我轻声说,“种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把这套标准,推向世界。我要让中国的种子,种遍全球的良田。”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临安集团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