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的降价传单像雪片一样,一夜之间覆盖了全省的每一个农贸市场和超市货架。
红底白字的标语触目惊心:“盛世优选,产地直供,价格腰斩,只为惠民。”
原本卖五块钱一斤的精品草莓,盛世只卖两块五;原本三块钱的有机番茄,他们卖一块二。这个价格,甚至连种子和化肥的成本都覆盖不了。
“胡总,完了!全完了!”
李山冲进办公室时,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刚才批发市场的老赵打电话来,说把咱们的货全退了!他说盛世的货只要一块二,咱们卖三块就是抢钱!现在咱们的货车都被堵在市场门口,进不去啊!”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全是来退单和质问的经销商。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焦急等待的运输车队,神色平静得可怕。
“两块五……”我喃喃自语,“陈锋这是疯了。这个价格,每卖出一斤,他至少亏损一块八。他这是在放血,想把我们耗死。”
“那咱们怎么办?跟吗?”小张急得满头大汗,“要是跟,咱们的现金流撑不过三天;要是不跟,市场就全丢了!”
“跟?为什么要跟?”我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既然想卖,那我们就帮他卖。”
“啊?”李山愣住了,“胡总,你气糊涂了?帮他卖?”
“小张,立刻联系银行,把我们的‘备付金’账户里的钱,全部取出来,换成现金支票。”我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眼中透出一股赌徒般的疯狂,“另外,联系全省最大的三家二级批发商,还有那些社区团购的‘团长’们,请他们来喝茶。”
……
半小时后,会议室。
十几位掌握着全省果蔬分销渠道的大佬面面相觑,看着桌上我推开的那张巨额支票,眼神发直。
“胡总,您的意思是……”
“盛世不是喜欢低价吗?好。”我指着支票,“你们拿着这笔钱,去把盛世在这个省所有的仓库给我扫空。不管他是草莓还是番茄,只要他敢上架,你们就全吃进。有多少要多少。”
全场哗然。
“胡总,这……这是自杀啊!”一位批发商惊叫道,“盛世现在的库存起码有五千吨,吃进来我们就砸手里了!”
“谁说是砸手里?”我压了压手,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吃进盛世货的成本是一块二,我按一块五回收。这中间三毛钱的差价,就是给你们的辛苦费。而且,现结,不压款。”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
一块五回收,现结。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市场风险,只要跑个腿,就能赚取巨额利润。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但是,有个条件。”我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必须用盛世原本的包装,而且,绝对不能让盛世知道货最后到了我手里。你们要装作是分销到了下级市场,甚至……可以假装分销到了外省。”
“成交!”
“胡总大气!”
“这活儿我们接了!”
看着群情激奋的经销商们,李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人都走了,他才颤巍巍地问:“胡总,咱们花一块五买盛世一块二的货,这不是……这不是冤大头吗?”
“老李,你只看到了第一层。”我重新泡了一杯茶,热气腾腾,“陈锋发动价格战,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回笼资金,是为了挤垮我们,然后独占市场。他现在最渴望的是什么?是销量,是现金流。”
我指了指窗外:“我们帮他销货,而且是以比他成本还高的价格帮他销。你觉得,他会拒绝吗?”
“可是……咱们亏了啊。”
“账不是这么算的。”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盛世为了维持这个低价,已经抵押了他们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借了高利贷。他们现在的资金链绷得像一根钢丝。只要货卖得出去,他们的钢丝就能续上;一旦货卖不动,资金链断裂,就是崩盘。”
“我们是在买他的库存吗?不,我们是在买他的命。”
……
接下来的三天,是一场诡异的狂欢。
盛世资本的仓库门口排起了长龙,一辆辆大货车像不知疲倦的蚂蚁,将堆积如山的果蔬运走。
陈锋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财务报表上疯狂跳动的销售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胡晓峰,你输定了。”陈锋摇晃着红酒杯,“你的资金肯定已经枯竭了吧?而我,马上就要收复全省市场了。”
“陈总,好消息!”助理冲进来,“几大批发商又下了大单,要把我们在邻省的库存也全清了!但是他们要求现款结算,因为要预付给农户。”
“给!都给他们!”陈锋大手一挥,“只要能把胡晓峰挤死,这点现金流算什么?通知财务,把准备还高利贷的钱也拿出来,全部投入生产,我要把产能拉满,彻底压垮他!”
盛世这头巨兽,为了吞噬眼前的诱饵,彻底张开了血盆大口,却不知自己已经吞下了鱼钩。
第四天清晨。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小刘递过来的最后一份报表。
“胡总,收网了。”小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过去三天,我们一共通过中间商,收购了盛世价值八千万的果蔬。我们的备付金已经花光了,而且……还欠了银行两千万。”
“盛世那边呢?”
“他们的仓库空了。但是,因为误判了形势,他们刚刚把最后的一笔过桥资金全部投入到了新一轮的种苗采购和化肥预付中。现在的盛世,账上现金不到五十万。”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通知那几家批发商,停止收购。”
“然后呢?”
“然后,把这八千万的货,全部拉到我们的‘爱心食堂’、加工厂,还有……直接拉到盛世资本的大门口。”
“拉到大门口?”
“对。”我冷冷一笑,“告诉陈锋,货我不要了。之前签的是‘代销协议’,卖不出去可以退。现在,退货。”
……
盛世资本总部楼下。
几十辆冷链货车排成一字长蛇阵,堵死了大门。
陈锋冲下楼时,脸都绿了:“你们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陈总,退货啊。”批发商老赵笑眯眯地递上一张单子,“按照合同,卖不掉的货可以退回。这几车草莓有点不新鲜了,您签个字。”
“退货?你们……你们不是卖到外省了吗?”陈锋吼道。
“哎呀,外省市场也饱和了嘛。现在的消费者嘴刁,不认盛世的品牌咯。”老赵阴阳怪气地说道。
陈锋颤抖着手翻开账本,这一退,不仅意味着他这几天的销售额全是假的,更意味着他刚刚投入全部身家采购的新种苗和化肥,没有了后续资金支付。
“胡晓峰!是你!一定是你!”陈锋猛地抬头,看到了站在人群后方的我。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陈总,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你想用血酬定律来收割我们,却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你花了几个亿,就为了退我一堆烂草莓?”陈锋气得浑身发抖。
“几个亿买断了你的资金链,买断了你的信誉,也买断了你的未来。”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对了,提醒你一句,你的高利贷今天下午到期。如果还不上,你那栋大楼,恐怕就要改姓胡了。”
说完,我转身离去,留下陈锋瘫软在那堆即将腐烂的草莓旁,面如死灰。
这一战,我们用金钱做武器,用渠道做战壕,将资本的傲慢,埋葬在了它自己制造的泡沫里。
但我知道,陈锋不会就此倒下。受伤的野兽,往往最危险。
“胡总,”小张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些退回来的草莓怎么办?八千万的货啊,烂了太可惜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红色果实。
“谁说烂了?”我淡淡一笑,“联系食品厂,全部做成果酱和罐头。联系饲料厂,做饲料。剩下的,免费发给贫困户。这一仗我们赢了民心,就要把民心贯彻到底。”
“还有,”我看了看表,“通知老K,今晚庆功宴取消。让他准备一下,我们要去收购盛世的‘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