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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数字农业

我搞现代农业

算法模型虽然被写进了章程,但在赵家沟的田埂上,它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清晨五点,雾气还没散,村委会大院里就吵成了一锅粥。

“胡总,你这账算得不对!”赵老栓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震得脚边的碎石乱跳,“我昨天在草莓棚里干了整整十个小时,腰都快断了,怎么工分本上只记了八个工?李山那小子在办公室吹空调,怎么反倒比我多?”

“老栓叔,算法里说了,办公室那是‘管理效能’,有杠杆系数的……”负责记账的大学生村官小刘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去他娘的系数!俺只知道俺流了汗!”赵老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什么破算法,还不如以前大家伙儿一起抽烟歇着大锅饭痛快!”

人群开始起哄。信任,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晶体,在传统的“大锅饭”思维和复杂的“算法逻辑”之间,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算法是理性的,但人是感性的。更致命的是,目前的记录方式太原始了。靠小刘一支笔、一个本,今天记漏了,明天记错了,或者谁跟谁关系好给多记两笔,这“公平”二字就成了笑话。

只要数据录入的那一刻是人为的,猜忌就永远存在。

“都别吵了!”我大喝一声,压住了场子,“老栓叔,你觉得账本会骗人?”

“账本不会,记帐的人会!”赵老栓梗着脖子。

“好。”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从明天起,不用账本了。我们上‘链’。”

……

三天后,一套名为“山海·数字工分”的小程序上线了。

这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区块链发币,而是一套基于地理位置和图像识别的劳动记录系统。我给每个大棚、每块田地都装上了简易的物联网传感器,又给每个农户发了带有定位功能的工牌。

“胡总,这玩意儿真能行?”李山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脸怀疑,“老栓叔他们连字都不识几个。”

“不用识字,只要会喘气,会干活。”我指着屏幕上的演示,“老栓叔进棚,工牌一刷,系统自动打卡。他在棚里走动,传感器捕捉轨迹。干完活,拍张照上传,后台AI自动识别完成度。这一切数据,直接上传到云端服务器,谁也改不了,我也改不了。”

“这叫‘汗水不可篡改’。”

然而,推行依然困难重重。

赵老栓第一次用那个系统时,差点把手机扔进粪坑里。他对着手机吼:“这铁疙瘩能知道俺干了啥?俺拔草它知道?俺擦叶子它知道?”

“它知道。”我耐心地教他,“老栓叔,你拔完草,对着那垄地拍个照。系统会比对前后的照片,只要你干得干净,系统自动给你加‘质量分’。这分数,直接关系到年底的分红系数。”

起初,大家是抵触的。他们觉得被监视了,像是被关进了无形的笼子里。

直到半个月后,第一次“工分公示”在大屏幕上滚动播出。

那天晚上,村委会广场挤满了人。巨大的LED屏幕上,不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排名和收益预估。

赵老栓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赵建国(老栓):本月有效工时240小时,作业质量评级S,综合工分:3200分。预计折合收益:4500元。”

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卧槽,老栓叔这手速,比年轻人都快啊!”

“你看那个‘质量评级S’,说是AI识别出他拔草连根都拔了,没留隐患。”

赵老栓站在屏幕下,看着那行字,手有些颤抖。他不懂什么是区块链,不懂什么是哈希值,但他看懂了一件事:这机器不认人情,不看来头,只认他流的那身臭汗。

“胡总,”赵老栓转过头,眼眶微红,“这玩意儿……真没骗俺?”

“数据在链上,全网节点都在记账,神仙来了也改不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栓叔,这就是‘数字农人’。你的每一滴汗水,都变成了数字资产,存在了云端,谁也赖不掉。”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在老农们眼中点燃。那是对规则的敬畏,也是对自我价值的确认。

但真正的考验,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一周后,系统后台突然报警。

“胡总,出事了!”小刘冲进办公室,脸色煞白,“数据异常!赵家沟3号棚的数据显示,昨天深夜两点,有人在进行‘灌溉作业’,工分已经生成了!”

“深夜两点灌溉?”我眉头紧锁,“那时候大棚都锁了,哪来的人?”

“而且……”小刘吞了吞口水,“那个账号,是赵老栓的。”

我猛地站起身。赵老栓?那个最倔、最要面子的老把式,会半夜偷偷刷分?

“查监控。”

监控画面调出来了。

深夜两点,3号棚空无一人。但是,一部手机被绑在了一只流浪狗的脖子上,狗在棚里跑了一圈,手机随着狗的跑动,模拟出了“人工巡视”的轨迹数据。

“这是……骗补?”李山倒吸一口凉气,“老栓叔这是钻了算法的空子!他知道系统只认轨迹,不认是谁在跑!”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数字工分”的公信力将瞬间崩塌。大家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可以被愚弄的高级玩具。

“把老栓叔叫来。”我沉声说道。

赵老栓来了,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叔,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着他,“你缺那几分钱?”

“俺不是缺钱!”赵老栓突然吼了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俺是……俺是看那狗可怜,想给它弄点吃的,顺便……顺便想试试这系统灵不灵。俺寻思,要是狗跑都能算工分,那这系统就有漏洞,俺得替大伙儿指出来啊!”

我和李山都愣住了。

“真的?”

“俺赵老栓活了六十岁,还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老栓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拍,“俺就是想看看,这‘数字’到底有没有俺这‘老农’精明!”

我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老农!”我站起来,用力鼓掌,“老栓叔,你给我们上了一课。”

第二天,山海合作社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没有处罚赵老栓,反而奖励了他500个“贡献工分”。理由是:发现了系统逻辑漏洞,协助平台完成了第一次“图灵测试”升级。

同时,系统算法更新。加入了“生物特征识别”和“异常行为逻辑判断”。

那个被网友戏称为“狗跑分”的事件,反而成了“山海·数字工分”系统最硬核的广告。

那天晚上,我在论坛的帖子里更新了进度:

“算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当最顽固的老农开始研究如何‘黑’进系统时,我知道,数字化的种子,终于在这片黄土地里,扎下了根。”

窗外,月光如水。赵家沟的田野里静悄悄的,但在云端的服务器里,无数个数据节点正在闪烁。

那是新时代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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