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坐在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面前摆放着一份连夜整理好的“报案材料”。材料的封面上,“关于不法分子冒充‘山海合作社’名义实施金融诈骗的紧急报案函”几个大字,力透纸背。
“胡总,这……这行得通吗?”李山站在我身后,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咱们自己去举报自己?这要是露馅了,那可就是‘谎报警情’,罪加一等啊!”
我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接过搪瓷缸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露馅?”我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只要逻辑闭环,就没有破绽。监管部门查到了数据异常,查到了资金流动,但他们找不到‘山海合作社’的官方账户,找不到集资的证据。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我站起身,拿起那份报案材料,走到窗前。窗外,晒场上已经有社员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他们的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对张大山跑路的愤恨,但更多的是对“互助链”升级后的期待。
“张大山跑了,这笔账本来就是烂账。”我指着窗外,“但现在,我要把这烂账变成一把刀,一把刺向那些躲在暗处窥探我们的‘秃鹫’的刀。”
“您的意思是……”李山若有所思。
“很简单。”我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张大山不是跑了么?我们就顺势咬定,他是被境外的诈骗团伙操控,专门来我们这里‘洗信用’、‘搞破坏’的。我们要向监管部门证明,我们也是受害者,而且是坚定的守法公民。我们要申请政府介入,帮我们‘清理门户’,帮我们‘打击诈骗’!”
李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妙啊!这样一来,监管部门的调查方向就会完全被我们带偏。他们不去查咱们的互助链,反而要去帮咱们抓‘诈骗分子’了!”
“不仅如此。”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们还要主动配合他们的‘大数据筛查’。既然他们觉得我们的数据流量异常,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一场更热闹的‘数据大戏’。”
我拍了拍手,对外面喊道:“小刘,进来。”
小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的U盘,神情肃穆。
“胡总,李社长。”小刘点头致意。
“技术团队那边准备好了吗?”我问道。
“准备好了。”小刘将U盘放在桌上,“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开发了一套‘数据伪装程序’。这套程序会模拟成千上万的普通网络行为——购物、聊天、看视频,甚至包括……挖矿。”
“挖矿?”李山瞪大了眼睛。
“对,就是虚拟货币挖矿。”我解释道,“这是一种高耗能、高数据流量的网络行为。监管部门的大数据模型一旦捕捉到这种特征,就会把我们的异常流量归结为‘非法挖矿’或者‘游戏工作室’。这样一来,真正的‘互助链’数据,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
“程序已经植入到合作社的公共WiFi和部分社员的捐赠手机里。”小刘补充道,“只要监管部门的扫描探针一来,程序就会自动触发,给他们制造一场‘数据海市蜃楼’。”
“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李山,你带上几个信得过的老社员,跟我去县里。记住,到了监管部门面前,咱们只有一件事——哭惨,要保护。”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站在了县金融监管局的会议室里。
对面坐着的,是那位表情严肃的负责人,以及几位来自市里的技术专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火药味。
“胡总,你们来得正好。”负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锐利如鹰,“我们正在准备去你们合作社实地走访。既然你来了,就先解释一下,你们合作社近半个月来,深夜时段的网络数据流量激增,峰值甚至超过了大型数据中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早有准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愤怒:“负责人,您说的数据流量?那正是我们要向您汇报的重点!我们也是刚刚发现,有人在利用我们的名义,进行非法活动!”
“哦?”负责人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眉头微微一皱,“此话怎讲?”
我将那份连夜准备好的“报案材料”双手递上,语气沉痛而激昂:“负责人,您看。我们内部审计发现,前些日子跑路的那个张大山,根本不是我们合作社的正式社员!他是被一个跨省的网络诈骗团伙安插进来的‘棋子’!”
“诈骗团伙?”负责人翻开材料,眉头紧锁。
“对!”我指着材料上的几处‘伪造’的数据痕迹,“这个团伙利用我们的名义,在村里租了几间民房,架设了大量的服务器,进行非法的‘数据爬取’和‘流量洗钱’。他们打着‘互助’的幌子,实际上是在利用我们的网络通道,进行境外的资金转移!”
“而我们合作社,完全被蒙在鼓里!直到前几天,我们发现网络异常,技术团队介入排查,才发现了这个惊天的秘密!张大山就是在这个时候,因为害怕事情败露,卷款跑路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位技术专家面面相觑,显然被我这套天衣无缝的说辞给绕进去了。
“这……这数据流量异常,是因为他们在搞非法服务器?”负责人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我信誓旦旦,“不信您可以现在就派人去查!就在我们村东头的那几间废弃仓库里,他们还留着不少设备呢!那是我们特意没动的,就等着配合您们取证!”
这当然是我昨晚连夜安排的“空城计”。几台旧电脑,几根网线,外加一些伪造的服务器机箱,足以以假乱真。
就在这时,负责人的对讲机响了。技术部门的实时监测报告传了过来。
“报告领导,目标区域的数据流量特征分析出来了。初步判定,含有大量P2P加密传输协议特征,疑似……疑似虚拟货币挖矿行为。”
“挖矿?”负责人愣住了,转头看向我,“胡总,你们村里还有人搞挖矿?”
我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我就说最近电费怎么飙升得这么厉害!原来如此!肯定是那个诈骗团伙!他们利用我们的电力和网络,偷偷搞什么‘数字黄金’!负责人,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这简直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啊!”
这一连串的“证据”和“巧合”,彻底打乱了监管部门的阵脚。
原本针对“非法集资”和“地下钱庄”的调查,瞬间变成了对“跨境诈骗”和“非法挖矿”的打击。
“胡总,如果情况属实,那你们确实是受害者。”负责人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不法分子钻了空子。”
“负责人言重了。”我顺势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安全保护申请书》,“我们理解监管部门的难处。只是这诈骗团伙心狠手辣,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实在是怕了。所以,我们恳请政府加大监管力度,帮我们彻底清理网络环境。另外,我们合作社为了配合国家打击诈骗,决定暂停一切线上业务,进行全面自查。”
“暂停线上业务?”负责人有些意外。
“对,暂停。”我心中冷笑。暂停的只是那些容易被监控的表面通道,真正的“互助链”,早已切换到了更隐蔽的“离线模式”和“点对点加密传输”。
“我们需要这个缓冲期,来安抚社员情绪,来加固我们的防火墙。”我诚恳地说道,“希望监管部门能给我们一些指导和支持。”
走出监管局的大楼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胡总,咱们这……算是过关了?”
“暂时过关了。”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连绵的黄土高原,“但这场‘数据迷雾’只能掩护我们一时。他们迟早会发现那几台‘挖矿机’是假的,迟早会明白他们被耍了。”
“那怎么办?”
我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怎么办?”我踩下油门,皮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当然是趁着他们还在雾里找路的时候,我们先把‘信用长城’修得更高、更厚。让他们看得到雾,却永远找不到门。”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扬起一片尘土。
而在那片尘土的背后,真正的“互助链”,正像一条隐形的巨龙,在黄土地下,无声地游走,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