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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蕴

少年白马不一样的疯批

婚房内,红烛静燃,暖光流溢,将满室奢华镀上一层朦胧金辉。沉水香的甜暖气息浓郁,却压不住那一丝清冷如雪中寒梅的、独属于她的幽香。

  易文君端坐于铺着龙凤呈祥锦褥的榻边。大红的嫁衣,金线密织的凤凰,层叠繁复的裙裾如被雨水打湿的残红,铺陈开来。珠翠凤冠沉重,压得她纤细的颈项微垂,繁密的金色流苏垂落,将她大半容颜隐在阴影后。

  她置于膝上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显然是紧张,紧张门外正在发生的事情,紧张待会可能发生的事情,紧张着未来余生发生的事情。

  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枯槁,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憔悴和疲惫,如同开到荼蘼、即将凋零的花,脆弱得令人心尖发疼,却又因这种破碎感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丽。

  “吱呀——”

  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瞬间打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萧若风站在门口,他并未破门,但那扇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无声推开,逆着外面透入的天光,周身仿佛裹挟着一层冰冷的寒意,与他身上的大红喜服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易文君连忙回过神来,声音有些颤抖,轻声地说道,“王爷,您来了。”

  经由昨夜她明白了个道理,他不是他,更不是他,自己真的做错了,就不该惹上他来的,彻底知道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这是身份上的一道天堑,也是能力上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沉稳,踏在光可鉴人的木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却每一步都让室内的气压更低一分,烛火似乎都为之凝滞。

  那是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源自他周身敛而不发却几乎凝成实质的内息与情绪,每一步都走在易文君的肩上,每一下都抵在易文君的心尖,痛,实在是太痛,令人窒息的痛。

  萧若风在易文君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住,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投下的阴影将她纤细的身形吞噬。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那晃动的珠帘,落在她身上。

  空气仿佛冻结了。只有红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衬得这寂静更加令人窒息。

  “能掀开看看吗?”萧若风微微伏下身子,声音也软了下来,在听到建康说她哭了一宿后,再大的怒意也被浇的干干净净,看看那双大概已经哭红了的眼眶。

  他的声音温柔到让易文君的身躯本能地一颤,她心里有些胆寒地想到,‘呵,他又成为了温润如玉的小先生了。’

  “王爷,这恐不合礼数。”易文君低着头,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变化,下意识地拒绝萧若风温柔的请求,是心里以为的排斥,是认同身份后的清醒,还是不敢直面某些说不清的情愫?

  不合礼数这四个字,或许可以拦住光风霁月的小先生,但绝对拦不住如今的琅琊王,又不是没做过不合礼数之事。

  这半年以来,只要是与她相关,又做过哪些合礼之事呢?

  从二人第一次见面,他翻上院墙,去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再到后来,他请来密旨,趁夜把她接回王府,养在府里,再到后来,为了留住她,他大方地与她许下约定,哪怕放虎归山……

  这还只是心思初现时的表现,愈到后来,愈发地不顾礼数,他挂过过早酒,换过星夜酒,窗畔放过春去也,再到最后,甚至直接翻窗进了西厢院,再到后来,翻窗进了这里,再到后来,破门来了这里。

  他何时对她守过礼法之事?

  萧若风缓缓抬起手,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定力,指尖轻轻拂开了那碍事的珠帘流苏。

  玉珠碰撞,发出清脆而孤冷的声响。

  盖头下的容颜彻底暴露在烛光下。

  妆容精致,勾勒出倾城的轮廓,可那苍白的面色,以及眼眶周围即使用厚重脂粉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红肿与青灰,像最锋利的针,刺入萧若风的眼底。

  尤其是那双眼睛——空洞,麻木,没有一丝光亮,如同死水,仿佛所有的泪与情都已燃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认命般的灰烬。

  易文君就用这样一双眼睛,平静地、漠然地,迎上他沉静却压迫感十足的目光。

  她当然知道萧若风不会守礼法,那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她也曾去想过这些,昨夜的春去也最后的回甘,她想了一宿,也哭了一宿,明白那才是真正的讽刺,她才知道自己输得有多么彻底。

  她清楚当时为什么自己那么想喝过早酒,因为他喝过,可是本应清甜的过早酒却是苦涩无味,这半年最初与最后,是她的心在移动,这是一种背叛的行为,是她最无法接受的感觉。

  这半个月,皇家别院过后,每次萧若风翻窗之时,她都听得见,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梦,直到后来早上起时,身边那还未散去的余温,一遍又一遍地灼烧着她的耳畔、脸颊、胸口、心灵……3

段评

作者大大,你的书简直太棒了!

  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她一个不争的事实——她在依赖,她在贪恋……

  但每每想到一切的开始,是自己刻意地引他前来,吹箫还是垂萧,她心底一清二白,可如今也算是完成一半,但也说得上是半道崩殂了,因为他不会允许下一半的发生,哪怕他们之间有过约定。

  小先生立的约,凭什么让他琅琊王来守这个约呢?

  萧若风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易文君几乎以为他会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

  他眼底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一丝,那沉重的压迫感微微收敛,似乎想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开始,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稳,目光扫过她憔悴的容颜,“我们谈谈?”

  易文君置于膝上的手只是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更深地掐入掌心。

  那流苏微微晃动,她却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仿佛已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包括他这难得的、笨拙的缓和。

  易文君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极轻。

  良久,一丝极淡、极疲惫,甚至带着点空洞的自嘲在她唇角浮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清晰:

  “王爷……还需要和文君谈谈吗?”

  她微微偏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满室刺目的红,“谈什么?条件吗?”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过萧若风的心脏。

  萧若风苦涩一笑,声音渐渐清冷了些,慢慢向后退了一步,“一定要这样吗?”

  易文君内心亦如同被一根银针细细扎了进去,钻心蚀骨之痛,她当真是尝到了苦果,语气越来越轻,声音打颤起来,“不然呢……”

  两世交叠的记忆此刻沉重地压在她的单薄的肩上,她终究是个女子,放不下叶鼎之的安危,但她也终究是个女子,同样贪恋着如春风的微笑……

  萧若风被她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噎得心口发闷,仿佛一口气堵在胸腔,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那上面似乎凝结着看不见的霜华,将他所有试图缓和、试图讲理的念头都冻僵在原地。

  室内的红烛爆开一个轻微的灯花,噼啪一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