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初七。
今日最瞩目就是眼前这位,萧若风身着大红婚服,金线绣成的蛟龙在摇曳的烛光下若隐若现,鳞甲熠熠生辉,宛如活物在云间游走,每一次转身都流光溢彩。
他头戴七珠冠冕,珠玉温润,腰系玉带,脚踏云纹锦靴,整个人神采飞扬,俊朗非凡。
婚服以江南进贡的云锦制成,质地柔滑如月华倾泻,上用金丝银线绣着蛟龙出海,鸾凤和鸣的繁复图案,在璀璨灯光下流转着夺目的光彩,贵不可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尊荣无比。
王府门前,八抬鸾轿早已准备就绪,轿身紫檀为骨,珍珠为饰,轿顶金凤衔珠,静待启程。
“吉时已到,请新贵人启程!”礼官高声唱道,声音清越悠长,在喜庆热闹的空气中回荡,穿透了王府内外的喧嚣。
萧若风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宝马,四蹄矫健,马鞍以金线绣制云纹,马镫为纯银打造,马头上装饰着红绸扎成的硕大花朵,象征鲜明。
他勒马而立,目光如电,扫过整装待发、旌旗招展的迎亲队伍,唇角扬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意,再看向身边同一侧已经翻上马来多时的清歌公子洛轩。
依旧是熟悉的玉青色衣裳,衬得他面如冠玉,脸上的笑意倒是一直都在,如微风拂过湖面,涟漪轻荡,发自内心地为这个师弟高兴,哪怕他是被强行安排来做这个接亲活儿的,也乐此不疲,深感荣幸之至。
“还不出发吗?”洛轩看着萧若风环视四周,似是还有些疑虑,唇角笑意加深,随即笑着打趣一声,手中玉笛轻转,“放心,今天你最帅,弟妹绝对喜欢。”
“谁提这个了!”萧若风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剑眉微挑,不过心下还是暗暗得意一番,眼角眉梢染上不易察觉的悦色。
“还不快点,误了吉时就不好了!”洛轩都在替萧若风着急了,是他在娶妻唉,怎么有这么多心事,不禁摇头失笑。
“出发!”萧若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朗声下令,声音清越如金石相击,穿透喧嚣。
不是萧若风不想果断,是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昨晚那个跪伏的纤弱倩影,再想起此刻东门外就已经有个人在准备了,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
不过,现在再如何不在状态,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场面已经起来了!
鼓乐霎时齐鸣,七十二名乐师奏起《凤求凰》,笙箫管笛之声悠扬悦耳,汇成一片喜庆的海洋。
前导队伍率先开道,三十六名金甲侍卫手持金瓜钺斧,甲胄鲜明,分列两队肃然而行,步伐整齐划一,沉重有力。
其后是六十四名侍女,各个水灵模样,眉目如画,手提精致宫灯、缤纷花篮,纤纤玉手扬起,沿途撒下芬芳花瓣、香甜喜糖甚至鼓胀红封,引来沿途百姓阵阵欢腾。
迎亲队伍如一条红色长龙,浩浩荡荡,缓缓驶出琅琊王府,气势磅礴。
最前面是八面鎏金大锣开道,每敲一下都声震云霄,接着是十六面五彩锦缎彩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琅琊王府”、“百年好合”等灿金大字,在晨光中耀眼夺目。
随后是六对金光闪闪的铜锣、六对银光熠熠的银锣,由壮汉持着,在渐亮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队伍正中是那顶八抬鸾轿,雕龙画凤,极尽奢华。八名抬轿之人相视一笑,各个都是精壮勇武,充满力气,结结实实地抬了起来,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沉稳有力。
明明是出自不同势力,彼此之间甚至少有联系,但脸上都洋溢着相同的笑容,也可以从此看得出来,这样的差事相当不错,与有荣焉。
轿子四周有十六名侍女迤逦随行,手持孔雀羽扇、玉如意等珍贵器物。
轿后是装载聘礼的七十二抬朱漆红箱,箱盖敞开,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古玩珍奇,琳琅满目,令人叹为观止。
萧若风骑着神骏白马行在轿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眼里的光辉越来越亮,似两颗闪亮的星辰,要将过去的未来,和未来的未来永远看穿下去,可偏偏少了现在,眸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
身侧是洛轩的银鞍白马,配饰清雅。玉青色的玉笛在他的修长指间灵活旋转,时不时还信手一拂,借来路旁桃树一阵纷落的花雨,给师弟凑点风雅和浪漫气息。
洛轩的笑意就未曾下去过,如暖阳融冰,今日也不去想那一抹心碎的倩影,谁还没有点糟心事呢?只是那笑意深处,偶有一丝极淡的落寞掠过。
身后是叶啸鹰领着一百零八名虎贲儿郎,盔甲鲜明,刀枪闪亮,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这样的好儿郎,若是战场之上,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将士,此刻把迎亲的场面撑得那叫一个漂亮!
队伍沿着红毯铺就的朱雀大街向北行进,所过之处,百姓夹道围观,人山人海,欢呼声此起彼伏。小孩子们雀跃着争抢着喜糖,妇人们指着璀璨聘礼窃窃私语,交口称赞,男人们则对王府的惊人排场赞叹不已,瞠目结舌。
“快看啊!那是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子!“
“那些绸缎怕是江南进贡的云锦吧?光泽太美了!“
“小先生真是俊朗非凡,新娘子好福气啊!“
每经过一个重要地点,队伍都会稍作停留,进行相应仪式。
经过皇宫正门时,萧若风没有下马只是微微躬身,向皇宫里那个至高座位行上一礼,心里不禁感慨,‘以后,我也要坐上去吗?’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禁军统领亲自率领部下开启沉重宫门,让迎亲队伍从正中通过,旌旗仪仗缓缓驶过门洞,这是极少有的殊荣,彰显着无上的恩宠。
皇城之上,一座视野极佳的高台上,太安帝正负手而立,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独自叹了叹息,声音低沉,“若风成亲了,你在下面也很欣慰吧……”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太安帝接着吩咐下去,语气恢复平静,“去拟一道圣旨,并准备一份匾额,就写百年好合,送到琅琊王府。”
“奴才领命!”一位身着紫衣的大监恭敬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队伍行至清诗轩前,早有文人墨客备好笔墨纸砚,气氛雅致。萧若风其实并不擅长作诗这一块,这时候真是庆幸两位师兄摁着洛轩来这一趟,清歌公子主动上前揽下这话,笑意盈盈。
“你们一个个的,我安排你们在这里是要你们写诗来贺,倒好让王爷写起诗来?要写的话,我来陪你们写写!”洛轩没绷住地笑出声来,玉笛轻转,这下子可闹出个小波折来咯,周围文士亦跟着轻笑。
萧若风笑了笑,神色从容,主动接过话来,语气温和却已经有了些不容置疑的气势,“不麻烦师兄,还是让本王来吧,还是会写一点的,本王就起个头!”
“请小先生落笔题诗!”众位文人大喜,连连抱拳,齐声恭请道,目光充满期待。
洋洋洒洒十个字,挥毫而就,字迹很漂亮,规规矩矩,但笔锋之间却隐含着一股欲冲破枷锁的自由之风,可越看越像是一股乘龙之风,力透纸背。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好诗啊,看来我们王爷先前也是藏拙了!”洛轩都不禁调侃起来。
“是啊,以后多来清诗轩写诗吧!”另一年轻文士兴奋接口。
“胡闹,怎么说话呢?今日过后,王爷哪有空来呀!”洛轩借着笑斥那文士的由头,又打趣起了萧若风。
“师兄,先走吧。”萧若风耳畔微微一红,握拳轻咳两声,似有赧意。
队伍到了千金台,里面已经在这准备设宴,外面早已搭建好彩楼,披红挂彩,今日也有不少人聚在此处,纷纷来买那些个下注,气氛热烈。
是个高兴的日子,萧若风差人去买断了几支,说说笑笑地前往下一个地点,并未过多停留。
队伍来到雕楼小筑,无数的美酒奉上,坛坛罐罐散发着醇香,全都是寓意新婚快乐,百年好合这类的酒酿,更有秋露白提前特供的,酒香四溢。
萧若风宴请到场诸位共饮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他与洛轩碰了一杯,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抬轿的八位,也是共饮一壶秋露白,佳酿入喉,暖意融融,这下是真的高兴起来,脸上泛红,齐齐吆喝道:“给王爷抬轿,太值当了!”声如洪钟,满是豪气。
叶啸鹰也是咂咂嘴,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笑着说道,“这秋露白喝起来不过瘾,头儿,可得给弟兄们来点烈的酒,不然大家都不好意思给你和嫂子敬酒了!”语气带着军中汉子的直爽。
“必须的,管够!”萧若风被这气氛感染,朗声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那酒杯重重一挥,稳稳送回原位,高喝一声,“继续!”
队伍继续前进,前方豁然开朗,空气中仿佛都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兰香气,沁人心脾。
这便是天启城中闻名遐迩的三十二坊。此处并非寻常街市,而是一处汇聚了天下才情与灵秀之气的风雅之地,坊间多居技艺超群的绣娘、画师、琴师,更是诸多才女闺秀聚会流连的所在,一砖一瓦都透着雅致。
今日,坊门洞开,并未如他处那般喧闹沸腾。只见沿街两旁,婷婷立着许多身着各色霓裳的女子,或执团扇半掩面,或抱瑶琴含笑,或握书卷凝思,见迎亲队伍迤逦而来,并未高声欢呼,而是纷纷颔首微笑,姿态优雅娴静,目光中带着真诚的祝福。
一位身着紫色衣裙、气质宛若空谷幽兰的女子自人群中缓步走出,她身后两位侍女捧着一卷装裱精美的画轴,步履轻盈。
女子对着马上的萧若风盈盈一拜,声音清越如泉击玉石,悦耳动听:“王爷大婚,三十二坊姐妹无以为贺,共作《锦绣鸳鸯图》一幅,愿王爷王妃永结同心,如鸳鸯共游,琴瑟和鸣。”
画轴徐徐展开,其上鸳鸯栩栩如生,相依相偎,背景是繁花似锦,针法细腻灵动,用色高雅脱俗,显然出自多位大家之手,绝非俗物,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祝福。
萧若风见状,示意侍从上前郑重接过画轴,随后朗声回应,语气谦和:“本王替王妃谢过诸位!”他深知这些女子虽无官职,但她们的才情与祝福也当有一番重量,值得尊重。
队伍在一种静谧而美好的氛围中,伴着淡淡馨香,缓缓穿过三十二坊。
坊内最高阁,百花阁绮窗之内,一身素净白衣的女子正在收拾有些杂乱的床铺,青丝如瀑,偶有几缕散落颊边。
她时不时揉了揉自己那纤细的腰肢,眉尖微蹙,嘴里难得含糊其辞地说着,似嗔似怨,“走之前也不知道收拾一番,真是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慵懒。1
“算了,今日可是他弟子的大喜之日呢。”她望向窗外那遥远的喧嚣,眸光微动。
“小先生?还是琅琊王?”
“天启城里又要热闹起来了……”轻叹一声,继续手中的动作,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