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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河

少年白马不一样的疯批

月色如练,倾泻在静谧流淌的若水之上,将河面浸染成一匹流动的银绡。

  洛轩低垂眼眸,凝望着水波中载浮载沉的一纸玲珑灯船,其微光摇曳,恍若星河遗落的碎片。他侧首,轻声询问身侧的柳月,音调在夜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话说,到底是谁能把两位郡主给请下来?”

  柳月面上薄如蝉翼的白纱,掩不住其下几乎要飞扬而出的笑意,他故作高深地负手而立,宽大的云纹袖口在晚风中轻拂,语意藏锋,似珠玉落盘:“偌大的天启城,能翻手云覆手雨者,屈指可数。况且,能存此之意的,更是凤毛麟角。你猜猜,还能是谁?”

  洛轩略一沉吟,心思如电光石火般流转,瞬间通达,唇角亦不禁牵起一抹了然的浅弧,“莫不是我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弟?”他眸光微亮,“原来如此。”

  另一侧,婉宁郡主沈絮早已按捺不住,闻言连连颔首,眸光粲然如星,声音清脆如碎玉相击:“当然,九表兄携着九表嫂直接出现,那姿态从容自若,浑然天成。我们几个原本还在露台上言笑晏晏,聊得几乎忘形。结果他们这一露脸,打了个照面——哎呀呀,大家心照不宣,立时便识趣地退避下来啦。”

  她越说越是兴起,绘声绘色地比划着:“三表兄和三表嫂自然是明白事理的,也清楚若风表兄的意思,第一个下来的,紧接着,便是那国教院里新来不久的小陈院长,与九表兄寒暄不过三言两语,便也心领神会。柔嘉更利索,一把拖住懵懂的小月离,二话不说就往下跑……最后,自然是我们全数知趣而退啦。”

  沈絮说到关键处,粉颊生晕,恨不得此刻便飞身去那百晓堂,将这轰动天启的秘闻刻印成章,好让明日那满城的早报墨香里都浸润着这段逸事。

  洛轩听她描述得这般栩栩如生,甚至带了几分市井传奇的夸张,额角不禁沁出些微汗意,再让她这般口若悬河下去,不知还要抖落出多少天家勋贵的隐秘情事。

  他连忙躬身岔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恭谨:“好,好,在下明白了,有劳郡主殿下费心详述。”说话间,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柳月,眼神里流露出对这位师兄的深切同情——摊上如此一位快人快语的殿下,不知是福是祏。

  柳月却浑不在意,只报以宠溺一笑,伸出修长的手掌,安抚般拍了拍洛轩的肩膀。那眼神分明在说:无妨,习惯便好,这样的她,我甘之如饴。

  他心底更是熨帖,仿佛照进了一方暖阳:若沈絮是个男子身,那定是如雷梦杀那般名动四方的妙语公子,反之,若雷梦杀化身为女儿身,那泼辣恣意的性子,又绝非自己心中所念。

  可偏偏是她,是眼前这个如春日飞絮般烂漫无邪、光芒四射的小女子,就这样一点一滴,不动声色地叩开了他沉寂的心扉。

  春光正盛,那漫天飘扬的柳絮,不是因风而舞,是因她的存在而有了灵魂。

  一直静默旁观的建康郡主沈窈,终于看不下去妹妹的过分热络,纤纤玉指轻轻扯了扯沈絮的广袖,柔声提点道:“休得胡言,口无遮拦,当心平白惹坏了人家二人的清誉名节。”

  自家阿姐既开了金口,沈絮自然懂得适可而止。她立刻收敛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分享欲,顺势挽住沈窈那如玉般光洁的纤细手臂,如小猫般轻轻摇晃,娇声央求:“好阿姐,妹妹这几日瞧见,总有人往咱们府里递帖子邀你赴宴小聚。究竟是哪家名门的闺秀有此殊荣?快告诉我嘛……”

  她这番问话实乃精妙,因放眼天启,能让她也打探不清根脚的事情实在罕见。但她却深信不疑,放眼天启城,绝无一介男儿有胆量敢窥伺她冰清玉洁的阿姐,否则她定不惜一切也要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况且,以阿姐那谪仙般的高贵出尘,也绝无可能私下应约任何男子。思来想去,那赴约之人必定是位千金小姐无疑。只是,究竟是哪一家呢?她当真好奇得紧。

  沈窈被她缠得无法,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靥,那笑容澄澈纯净,如初春雪后初绽的梨花,似雨后池中亭亭的玉莲,带着浓浓的宠溺纵容,轻声道破玄机:“邀约之人,正是上面的那一位。”

  寥寥数语,闻者皆为心思剔透之辈,立时心照不宣地知晓了所指是谁。然而众人面上均难以掩饰惊愕之情——这二人,本是毫无交集,缘何竟能结下这般情谊?着实匪夷所思。

  洛轩最先从短暂的失神中挣脱,世间本无不可能之事。只是方才那一瞬,为何脑海中会飞快掠过几个模糊而不祥的画面。

  “哦!原来是九表嫂!”沈絮的声音如清泉叮咚,豁然开朗,“那就一点都不奇怪啦!我一直想不明白呢,怎么也查不到那辆频繁出入的素雅马车是何人所有。原来是若风表兄亲自安排的手笔。”心头长久盘桓的疑云瞬间消散。

  正当此时,原本温顺得如同铺展巨幅丝绸的若水河面,被皎洁月色温柔地镀上层层叠叠、细碎跳跃的银鳞。

  谁料,一阵风蓦然自河心卷起,宛如一个顽皮的仙童偷盗了神祇的呼吸,带着不羁的笑意,倏忽间便兜起一汪清冽寒凉的河水,朝着岸边挥洒而去。

  更令人目眩神迷的是,那风中竟裹挟了漫天星辰般的璀璨灯船!那千百盏承载着祈愿与暖意的莲花小灯,方才还静静伏在水面,氤氲出圈圈柔和的光晕,此刻却被那无形无质的风儿轻柔托起。

  它们骤然脱离了水的束缚,轻盈地飞旋、曼舞,橘红、鹅黄、雪白的光点与水汽交融翻涌,织就一幅瞬间倒卷而升的银河幻境!它们就像无数刚从沉睡中惊醒的流萤,载着河水的低吟、祈愿的呢喃,冲破了水月相交的界限,朝着那朦胧幽邃的半空,恣意飞跃!

  微芒与水雾在夜风中缱绻共舞,刹那的光尘璀璨之后,那风儿又倏然屏息,敛尽狂放。灯船的光点与四溅的玲珑水珠,便这样神奇地凝滞在透明的空气里,仿若光阴在此刻被神祇的手指轻轻捻停。

  此方天地,刹那间成了一方被仙法点化的虚空结界,倒映着人间烟火与九天星宿,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然而,无论这景象多么绮丽绚烂、超脱尘寰,终不及随之而来的那场淅淅沥沥的“骤雨”来得更加真切。

  岸边的贵胄们霎时惊动,纷纷如受惊的鸟雀般欲寻遮蔽。

  柳月反应快如雷霆,束腰的金丝玉带已然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擎在手中,身形一晃便将玲珑娇小的沈絮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金腰带在他掌中急速旋转,如一面金轮宝璧,泼洒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精准地将兜头盖脸而来的若水之雨尽数弹开,分毫未曾让他的殿下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水腥寒气。

  几乎是在柳月动作的同一刹那,洛轩袖中那管温润的青玉长笛已然划出优雅弧线飞旋而出,精准地为伫立一旁的建康郡主拦下所有斜溅的水滴。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宽大的云袖漫不经心地拂过身前,玉笛在指尖跳跃轻点,无形的音波如蜻蜓点水般荡漾开去,将他所在尺许方圆内纷落的水珠无声无息地卸落在地,衣袍光洁如初。

  “有劳洛轩公子。”一道清泉漱石般的轻柔嗓音,宛如微风中摇曳的风铃,悄然滑入洛轩的耳际。

  “不妨事的。”洛轩淡然回礼,收拢飞回的玉笛,步履轻云般优雅地退回原地,仿佛方才只是信手拈来的一次寻常举动。

  “洛轩,”柳月凝望着那已然被灯船之光映照得如同天上街市般纵横天启城的绚丽灯河,剑眉微蹙,忽而低声问道,“方才卷来的那一阵风,其势其形…你觉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洛轩这才自片刻的神游中收拢心神,眸光一凝,颔首确认:“不错。若非自然异象,那么在这天启城内,除了师父他老人家还有何人,会特意掠起这若水一泓?”疑问沉甸甸地落在了水气氤氲的夜色里。

  沈絮一直扒拉着沈窈,跟她讲述着眼前所见之景,不可思议,用尽毕生所学的华丽梦幻词藻去描述。

  沈窈也是一直微笑,只是总有些觉得不太自然,刚刚那一瞬间,她悄悄使用了星盘推演,发现有些事情在改变了,可占星之术是无法占卜自己命星变化轨迹的,是因为天边这无法看见的如梦似幻的灯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