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除夕，这一年中最具特殊意蕴的良辰，北离疆域浸透着热闹与繁华，恰似一幅流光溢彩的盛世长卷，在天地间徐徐铺展。

天启城内更是热闹非凡，繁华富庶之景冠绝天下，不愧为首善之区，尽显当世第一大城的气象。

天际尚衔着半轮残月，君子街上已有早起的人影穿梭。

卖早点的摊贩早早支起松木案板，蒸腾的热气从层层叠叠的蒸笼间漫溢开来，白面馒头与鲜肉包子的香气交织成网。那蓬松如棉絮的馒头，个个鼓胀饱满，好似笑意吟吟的胖娃娃，在新春将至的时刻，为世人传递着丰足殷实的祈愿。

一旁铜锅里翻滚的稠粥，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谷米的甜香勾得早起的行人频频驻足。

金乌渐升，鎏金般的日光漫过青石板街，街巷间的人潮如春水涨潮般涌动。

各家商号尽皆张挂彩幡，朱红灯笼悬于檐角，在微风中晃出细碎的红影，恰似跳动的火焰，将整条街染得暖意融融。

绸缎庄与毓秀坊内，五彩锦缎匹匹叠陈于檀木架上，丝光流转间，宝蓝的云锦、茜红的蜀锦、月白的杭罗尽收眼底。

豪门淑媛们逶迤其间，指尖轻拂过光滑的缎面，为新年华服细细斟酌，惊叹声与商榷声此起彼伏，簪环相撞的碎响里满是对新春的期许。

卖春联与年画的摊铺前摩肩接踵，墨香混着松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一副副春联上，铁画银钩的字迹饱蘸祝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词句里，藏着人们对万象更新的热望。

年画上的执鲤童子双颊酡红如染霞，怀中金鳞跃动，寓意着“年年有余”的美意。

众人笑谈着比对字迹与画工，将选中的春联小心卷起，仿佛把一整年的福气都收进了袖中。

君子街心，杂耍班子已登场献艺。猴戏艺人驱策灵猴翻筋斗、打千儿，小家伙儿眨着滴溜溜的眼睛作揖讨赏，惹得孩童们抱腹大笑。

另一侧，武师们刀光剑影交织，青锋过处寒芒凛冽，招式开合间虎虎生风，围观者掌声如雷，铜钱雨点般落入场地中央的铜锣里。

酉时三刻，残阳将坠，鎏金般的余晖泼洒在青石板上，为万物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

此时最热闹的当属爆竹摊铺，大人牵着孩童挑选爆竹，成串的红硝爆竹沉甸甸地垂在竹竿上，似已按捺不住爆响的渴望；筒装烟花则静静立在木箱中，像等待登台的星子，藏着万种色彩与光华。

暮霭四合时，街巷仍鼎沸如昼。行人手挽沉甸甸的年货，眉目间盈满对团圆夜的期待，脚步踏碎满地灯影，向家的方向缓缓而去。

而这一日的市井喧嚣，终将沉淀为记忆里的吉光片羽，成为今岁除夕最鲜活的注脚。

自然，天启城君子街上的公子们也不遑多让。

顾剑门和晏琉璃正在自家小院里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华灯初上，夜幕笼罩着这座简单的小院。雕梁画栋在烛光与灯笼的映照下更显奢华，今日是除夕，院内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1

在正厅之中，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满了珍馐佳肴。

顾剑门身着锦缎华服，绣着精美的云纹，领口处镶嵌着圆润的珍珠。他风度翩翩地坐在主位，眼神中透着从容与喜悦。

晏琉璃则挽着精致的发髻，发间插着金步摇，步摇上的宝石随着她的一举一动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她身着一袭绛红色的拖地长裙，外披一件狐毛大氅，整个人宛如盛开的牡丹般雍容华贵。

顾剑门将酒斟满精美的玉杯，端起酒杯，对着自家娘子温柔地说：“娘子，今日除夕，愿来年我们依旧如此美满，岁岁长相守。”

晏琉璃浅笑盈盈，轻启朱唇：“好啦，来年顺遂，新年快乐，岁岁相守。”

言罢，二人轻碰玉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柔光，一并饮下这岁月静好的期许。

忽闻街巷中爆竹声此起彼伏，抬眼望去，巨大的烟花破夜而上，在墨蓝的天幕碎作漫天星雨，恍若琼花绽于九霄。

夫妻二人相携走到庭院的回廊下观赏。顾剑门轻轻环抱着晏琉璃的纤腰，轻声在她耳边说：“你看这烟花，恰似我对你的心意，绚烂而持久，亘古不变。”晏琉璃双颊飞红，眸中映着漫天华彩，更显柔媚。

返回厅内，顾剑门轻拨琴弦，丝竹之声淙淙如清泉。晏琉璃起身起舞，广袖舒展间，裙裾旋如流霞，步态轻盈若凌波仙子。

顾剑门看得入神，眼底尽是倾慕之色。一曲终了，他按剑而起，晏琉璃抽剑出鞘，二人剑光相和，进退有度，剑舞翩跹，端的是珠联璧合。

待双剑入鞘，顾剑门取来一只描金檀木匣，启盖但见一对羊脂玉镯静静卧于锦缎之上。他执起玉镯，轻轻为晏琉璃戴上，柔声道：“这冰肌玉骨，唯有此镯可配。”

夜深了，夫妻二人回到寝室。寝室里早已被布置得温馨舒适，暖炉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子时渐近，寝室中炭炉煨着暖香，帐幔低垂处温馨静谧。忽闻梆子声敲过三更，远处爆竹声轰然炸响，惊破夜的寂静。

他咬住她的耳垂，低哑的声音呼吸粗重：“琉璃，新年到了。”

我们的第一年，终于来了。

……

帐外月华似水，静静流泻，映照着这一方无尽的温柔。情潮渐歇，两人依偎如同交颈鸳鸯，气息渐匀。唯见鬓发微乱，枕衾温香，汗水浸润的温情氤氲不散。

顾剑门轻抚怀中玉人微湿的鬓角，目光柔暖如春水，足以融化寒冰。晏琉璃螓首微侧，倦眼慵懒如丝，眸底倒映着漫天星河也无法比拟的眷恋。

窗外更漏声声，暗香浮动，与倾泻的月华一同，无声见证着这锦瑟年华里一场铭心刻骨的情意交融。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琉璃。’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剑门。’

　　甲辰龙年的最后一天，是二人真正在一起的第一天，是他彻底占有她的第一天，也是她彻底拥有他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