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踏入了万卷楼,于一众记录间找到了属于无剑城的那份。
轻飘飘的纸张,落在手中却仿佛重逾千斤。
思绪是极致的冷静,身体却因为即将得知真相而不受控地轻微颤抖。
但打开记录的手并未停顿。
白纸黑字,一字一句。
看到“无双城刘云起”这六个字的时候,苏暮雨像是被人猛地重击了一下大脑,眼前一阵眩晕,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那日无剑城被屠戮时,无辜百姓尖锐刺耳的哭号。
怎么会是无双城?
怎么能是刘云起?
苏暮雨幼时的记忆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反而因为深刻的仇恨,很多事他都记得很清楚。
他记得刘云起和父亲关系不错,曾一同饮酒吃茶,还曾共话剑术理念。
两人或许算不上是高山流水的知音,但也算是关系尚可的朋友。
然而!
然而!
苏暮雨握着卷宗的手狠狠用力,指骨凸出泛白,仿佛要穿透皮肤刺出。
苏暮雨无双城……刘!云!起!
无剑城灭门之仇,卓月安的不共戴天之恨,来日,必将一一报还!
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跃动的烛火,好似熊熊燃起的复仇火焰。
但苏暮雨知道此刻更为重要的是什么。
他也很清楚此刻身上背负的除了仇恨,还有暗河的未来。
漆黑的眸细细地扫过万卷楼内的每一个角落。
成千上万的卷宗,每一卷都有可能记录着一个家庭的灭亡与消失。
这其中,大多数都是暗河中的杀手亲手造就。
听起来似乎挺可恨的,暗河似乎也没有那个走向光明的资格。
可道理不该这么讲。
就如苏暮雨自己,他是暗河任务的受害者——无剑城是刘云起找了暗河杀手共同做下的灭门惨案,据实算来,刘云起若是主谋,暗河便是从犯。
可苏暮雨如今同样是暗河的一员。
他并非自愿地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的一员。
或许他的三不接原则没有让他成为真正的加害者,可暗河中有多少没有实力拒绝的杀手,本身就是暗河任务受害者的一员呢?
是该说造化弄人,还是该说世事无常?
苏暮雨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如何,此时都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将手中的卷宗放回原位,转身拿起了烛台。
明亮的烛火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跃过堆满层层书架的卷宗,爬上窗棂,逐渐吞没了一切。
小小的一簇火焰变成炽热的火海。
苏暮雨的衣摆在烈火升腾起的气流中摇摆,离开的步伐却一步比一步坚定。
暗河的过去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既然算不清,那就不算了。
加害者也好,受害者也罢,暗河走向光明的时刻便是新生,既是新生,那就该一切从头算起。
火海被抛在身后,苏暮雨踏出万卷楼,走向一直等在楼外的身影。
苏昌河走吧
这等时刻苏昌河不会嬉皮笑脸,他只是向苏暮雨举起握成拳头的右手。
苏昌河暗河走向彼岸那天,我陪你去报仇
苏暮雨看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拳头,也学着苏昌河的姿势右手握拳,两拳相碰。
但碰过之后两人同时摊开掌心。
苏暮雨的拳头里包裹着狴犴玉雕,苏昌河拳头里则是貔貅玉雕。
小巧而精致的小玩意儿在火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默契的巧合换来两人的轻笑。
苏昌河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苏暮雨嗯
苏暮雨岁岁不会缺席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苏暮雨有这个自信,而苏昌河同样对祈遂安对他们的情谊有着绝对的信任。
两人离开此处,和易水寒会合。
燃烧的万卷楼几乎点亮了半边的夜色,却因时间太晚没有几人得见。
易水寒这个影宗现在的掌权者也只是遥遥看了一眼,便没再说什么,甚至见到苏暮雨和苏昌河时连提都没提万卷楼三个字。
只问了一句:
易水寒心中有答案了?
苏暮雨知道这是在问自己,于是毫不犹豫的抬眼与他对视,双眸绽放着坚定的光:
苏暮雨是
易水寒你自己有数就好
他无心过问,只要苏暮雨的状态不受影响能带队就好。
想要换一把更锋利的刀,自然要让刀经过烈火的灼烧与淬炼,精神与心性的磨练亦可以是锻造的一部分。
易水寒有条不紊地将任务分派下去,苏暮雨和苏昌河则需要兵分两路。
前者回暗河,拉起一支年轻且强大的队伍,完完全全取代影宗如今的有生力量;
后者前往西南道,曾经与顾家达成的合作,如今为萧毅的另一张底牌提供了最有利的掩护。
而那张底牌,是镇西侯府的三十万破风军。
选择支持天武帝萧毅的镇西侯第一次有了光明正大的带军离开乾东城的机会。
且不是为了守边,不是为了造反,仅仅是为了成为天武帝的后盾。
这等毫无保留的信任,是百里洛陈自好友叶羽去世后再未感受过的。
如今这般境遇,倒真应了一句话——这皇帝怎么可能谁当都一样啊?
破风军的出场更像是一种威慑。
从离开乾东城,到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西南道,这更像是在向太安帝宣告:
天武帝萧毅不是没有那个打天下的能力,只是他不想造成生灵涂炭,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
若太安帝坚持不退,三十万破风军,完全可以兵临天启城,当场逼太安帝退位。
这般作为其实直接将太安帝架了起来。
不退,整个北离的百姓都要骂他不顾百姓死活,为了一个皇位眼睁睁看着内战发生;
退了,百姓也不会感念他的退位,毕竟镇西侯还在西南道,不管是军队还是城镇,都没有乱象产生。
只是破风军离开了乾东城而已,偏偏太安帝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至于百姓为什么只会骂太安帝而不是骂天武帝和镇西侯?
这就要问太安帝平日里究竟是怎么经营的自己的名声了。
冤杀大将军叶羽一事人尽皆知,难道还指望他能有什么美名吗?
走到这一地步的太安帝深深悔恨着自己放百里洛陈镇守西疆的决定。
若是不放他离开,而是让他留在天启,百里洛陈便是另一个叶羽,只能任他处置!
可太安帝也忘了,当初百里洛陈留在天启时,他又是如何因为那三十万大军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
事已至此,齐天尘抓住机会,又一次主动请见太安帝,恭请他退位。
而这一次,太安帝没有选择,更没有逃避的理由。
——【2150字】——

风不与今天依旧是一章少白+两章莲花楼
风不与等明天再维持一天的三更我就把欠更还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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