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略显卑劣自私的心思在这时又被重新记起,苏暮雨略微垂着头没有说话。
因为到了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后悔自己因为占有欲而做出的将人圈在自己身边的行为。
与其说不后悔,倒不如说是庆幸。
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从神色各异却都英俊又优秀的少年青年身上轻轻掠过。
如果不是占据了自小陪伴在岁岁身边的优势,他是否也会成为这群渴慕着岁岁又不得亲近之法的人中的一员呢?
应该是吧。
苏暮雨抿了口水。
他现在会喜欢岁岁,即使换了相遇的时间他也依旧会喜欢岁岁。
所以如果没有青梅竹马的优势,他应该也会想办法跟在她身边,希望能换来她的亲近。
幸好,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假设永远都是假设。
思绪还飘忽着,行动却已经形成了习惯,在看到祈遂安放下碗时唇边沾染着汤汁的时候,手已经从怀里掏出帕子,像照顾孩子一样替她擦了擦嘴。
而祈遂安也习以为常地仰着脸,由着苏暮雨动作。
这一场名为“习惯”的占有,从来不只是一方的独自掌控,已经变成了双方对彼此的驯服。
❦❦❦
夜色逐渐深沉,燃烧的篝火成为了这一小片天地间唯一的照明。
苏暮雨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今日的夜晚是一个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晚。
这意味着今夜或明天很有可能下雨。
苏暮雨都去马车上休息吧
在座的都是习武修炼之人,简单的通过天象判断天气还是可以做到的,所以没有人提出异议。
但一共两辆马车,怎么安排似乎是个问题。
如果只是按照男女性别分开,那其中一辆马车就有点太过拥挤了。
而这种时候肯定要以女孩子的想法为主,毕竟当下的世俗风气总是对女子更为严苛。
祈遂安文君,你怎么想?
祈遂安当然会把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易文君,因为她本人并不那么讲究。
一方面,她早年在暗河的经历其实已经习惯艰难的环境以及忽略性别差异和异性同眠的情况了;
另一方面,她对名声名节这种无形的身外物并不怎么在乎。
更何况只是同睡一辆马车而已,还是那么多人,想也知道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可在乎的?
所以祈遂安只需要考虑易文君的心情就可以了。
至于男人们的心情?
那不管,女孩子在她这边就是有优待。
突然成为视线焦点的易文君抿了抿唇,努力忽视身上那些灼热的视线,目之所及只能看到祈遂安一个人。
易文君只要和你待在一起
易文君我、我都可以
因为羞怯和紧张,易文君下意识揪紧了自己膝上的衣裙,攥出了明显的褶皱。
但听到祈遂安的回答后绷紧的手指又蓦地一松。
祈遂安那就我们两个和小玉真,再加上……
极短暂的停顿,却让在场的男人一个个都提起了一口气。
祈遂安再加上叶鼎之和东君吧
完全没想到会被点名的两人猛地抬眼望向祈遂安,睁圆的眼睛透露出直白的意思:
啊,谁?我吗?真的是我吗?
相比两名少年的惊讶,另外几人显然都很清楚祈遂安会选他们两个的原因。
因为只有他们两人和易文君比较熟悉。
相比自己的放松和舒适,祈遂安也会更多地照顾到另一名女孩子的心情,这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情。
而且她和叶鼎之与百里东君的关系也还不错,是说得上话的朋友。
所以——
五个互为情敌的大男人左右看了看,一言不发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虽然自己也不能上分,但其他人也不能上分,何尝不是一种公平呢?
至于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两人……
五人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点儿朦胧青涩的喜欢在他们看来太浅了,没有经过时间的考验,也没有生死相托的羁绊,脆弱得一碰就散。
可此时的几人也没想过,一时的脆弱与否并不重要,哪怕从这一夜开始算起,只要时间还在向前,那这份喜欢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深刻。
❦❦❦
属于五个男人的马车里是全然的沉默。
苏暮雨和苏昌河占据一边,谢之则易水寒和南宫春水占据另一边,两边呈现一种对立而又窘然的态势,只是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不言不语。
也是,情敌之间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们想了解对方的途径多了去了,没有必要面对面交流。
甚至这种面对面的情况一旦开口都不能算作交流,只能算作宣战。
难道还指望从谁嘴里听到一句好听的不成?
——还真可以。
苏昌河南宫春水
苏昌河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此刻格外有神,那种面对情敌的敌意并没有退去,但谢意也是诚恳而真切的。
苏昌河浊清的事,要多谢你
苏昌河算我欠你一次
苏昌河多少也是有些尴尬的,说完之后就不好意思地撇开了脸。
相较而言南宫春水脸皮就厚多了,哈哈笑着接受了苏昌河的道谢不说,还有点得寸进尺:
南宫春水(姬虎燮)那要不这样吧,我也不要你欠我人情,你就跟我说说安安的事
南宫春水甚至直接挪到了苏昌河旁边坐着,探头探脑一副真的很好奇的模样。
南宫春水(姬虎燮)她没跟我们提过以前的事,但我还挺想知道她在暗河过的怎么样的
南宫春水(姬虎燮)要是过的不好……
南宫春水的视线幽幽落在易水寒身上。
南宫春水(姬虎燮)这儿还有个暗河的老祖宗在呢,可以揍他一顿出出气
南宫春水(姬虎燮)揍完他还能和他一起再把暗河那些欺负安安的家伙再揍一顿
告状告到老祖宗面前,这个可能性苏昌河之前还真没想过。
按照常理来说这算是借情敌的势狐假虎威,会让人在情敌面前平白矮一截。
但苏昌河没有这个顾虑。
什么矮一截不矮一截的,这不就相当于情敌想要听他和岁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恩恩爱爱的过去,还无偿帮助暗河摆脱现在的尴尬情境吗?
说!
必须说!
苏昌河眼睛都亮了!
苏昌河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苏昌河从自己单方面记住特立独行的十九号,说到两人同为慕阴真点灯童子时的同生共死,再说到鬼哭渊后岁岁对他们的日夜照料……
总之就是致力于把自己和祈遂安的关系刻画的情深义重,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而同为亲历者的苏暮雨几次想要张嘴吐露实情,又在看到谢之则因为嫉妒生生把马车座席之下支撑用的金属架子捏变形又给掰回去之后,忍住了。
怎么说呢?
心里的那点儿正直在看到情敌的嫉妒后好像也可以短暂的隐匿一下踪影。
而提出要听往事这个建议的南宫春水一脸冷漠,眼神中的冷意毫不遮掩,却又因为苏昌河透露的一些真的与祈遂安相关的事情没有转变成杀意。
——冷静姬虎燮,这是安安的过去,是构成她现在的一部分,你要学会接受!
凛冽的眼刀能在苏昌河身上戳出一百个洞,但南宫春水还是认真听着,并时不时有新的感悟。
难怪安安对阵法那么了解,原来她加入慕家就是为了研究这些。
难怪安安身为杀手却看起来不像杀手,原来她自幼就保持着如此澄澈的心境。
难怪……
虽然生气嫉妒,但南宫春水也确实有不少收获就是了。
那些曾经只在小姑娘身上见过的优点,在这时终于找到了出处。
是少女年幼时的热爱,是她未被苦难改变的赤子之心,是她不变的执着与坚持。
南宫春水摸着心口。
怎么办啊,好像更喜欢了。
而苏昌河也并不在意情敌从他和苏暮雨同岁岁的相处中得到什么信息。
因为岁岁看重的从来不是他们能为她做什么付出什么,而是他们本身。
所以他们知道的再多又如何?
只要他还是苏昌河,苏暮雨还是苏暮雨,岁岁就还是会爱他们。
友情的爱也好,家人的爱也罢,未来会不会变成爱情的那种爱尚且未知,只需要知道他们永远都会是岁岁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就足够了。
——这是只有被坚定不移地爱着的人才能拥有的自信。
或许曾经在做出让自己成为祈遂安习惯的决定的两个少年还没有这个自信,但时至今日,两人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底气。
只是这样一想,苏昌河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夜色愈深,也到了该入睡的时候了。
苏昌河双手环抱于胸前向后倚靠着车厢内壁,心情极佳地闭上眼睛。
受到心情的影响,脑海中开始回荡着一段轻快明朗又极为简单的旋律。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岗……”
小姑娘唱着这歌时刻意压低后有点糯有点娇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虽然是为了逗他,但也难为她哼哼出这么可爱的歌来了,甚至还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想到被他咬了耳朵后直接捂着耳朵不顾形象地蹦跶着要咬他的小姑娘……
苏昌河噗嗤——
苏昌河没忍住,在一片寂静的车厢里笑了出来。
膝盖被旁边的人撞了下,苏昌河知道这是苏暮雨在提醒他不要太嚣张,在前辈面前注意点分寸。
于是轻咳两声,老老实实准备睡了。
苏暮雨闭着眼睛无声叹了口气,安然冥想了许久,直到耳边的所有呼吸声都变得绵长均匀,他才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3119字】——

风不与没错,岁岁宝儿在苏昌河耳朵边唱了首《采蘑菇的小姑娘》
风不与这波是纯挑逗,结果挑逗着挑逗着敏感点(咳咳)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