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青黛164

回到剑心冢没几天，一直昏迷的雷梦杀便醒了。

那天清晨，白鹤淮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沙哑的“水——”。她推门进去，便看见雷梦杀睁着眼睛，正艰难地偏头去够床头的水碗。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眼神也有些涣散，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了活人气。

白鹤淮把水端给他，又替他把了脉，然后点了点头：“行了，醒了就没啥事了。之后好好休养，该吃吃该喝喝，别折腾，别动武，养个把月就能下地了。”

雷梦杀喝了水，靠在床头，看着李心月从门外冲进来。她的眼眶红红的，可脸上带着笑，那笑里有泪，有欢喜，有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担忧和等待。

“你怎么回来了？”雷梦杀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可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

李心月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龇了一下牙。

“你说呢？”她说。

雷梦杀不说话了。

他对李心月把他带回剑心冢的做法没有反对。从前他总想着建功立业，想着当大将军，如今算是死过一回，然后就想要好好活着，陪着妻子和孩子。

他给天启城的萧若风去了一封信，交代了南境战事的始末和自己的近况，然后便没有其他动作了。

天启城的事，离他已经很远了。

婺华趁着这段时间，把憨小子雷无桀给哄得一愣一愣的。

她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甜甜地叫一声“哥哥”，然后说“哥哥你真好”“哥哥你最厉害了”“哥哥帮我摘那朵花好不好”。雷无桀便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屁颠屁颠地跑去摘花，跑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笑。

婺华接过花，笑眯眯地说“谢谢哥哥”，雷无桀的脸就红了，挠着头说“不客气不客气”。

苏昌河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这小东西，一句“哥哥”就能把雷无桀给忽悠瘸。现在雷无桀妥妥地成了婺华的护卫，婺华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婺华说要往东他绝不往西，婺华说要抓鱼他连鞋子都不脱就往水里跳。

白鹤淮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忍不住感慨：“这孩子以后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苏昌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剑心冢的冢主李素王很是喜欢婺华。

李素王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第一眼看见婺华的时候，便觉得这孩子生得好看，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孩子，可能让他第一眼就喜欢的，还真不多。

在得知婺华前来是为求剑的时候，李素王很是大方地带着她进入了剑阁。

婺华在剑阁里走了很久，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两柄轻剑。一柄剑身细长，剑刃薄如蝉翼，剑脊上隐隐有流光游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剑鞘是青色的，上面刻着几朵流云，简简单单，却透着几分飘逸。

“这柄叫清风渡。”李素王说，“是老夫年轻时铸的剑，轻灵飘逸，适合女子使用。”

婺华握着那柄剑，感受着剑柄上传来的温润触感，点了点头。

另一柄剑略宽一些，剑身泛着淡淡的红金色，像是深秋的枫叶染上了夕阳的颜色。剑鞘是深褐色的，上面刻着几片枫叶，质朴而厚重。

“这柄叫枫叶红。”李素王说，“是老夫中年时铸的剑，刚柔并济，男子用着也趁手。”

婺华把枫叶红捧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对李素王说：“李爷爷，这柄剑我想送给一个人。”

李素王笑了：“送人？”

“嗯。”婺华点了点头，“送给一个哥哥。他比我大一些，应该能用。”

李素王看着这个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好，”他说，“这两柄剑，都送你了。”

婺华抱着两柄剑，甜甜地笑了。

等到白鹤淮采摘到想要的药材后，一行人便要启程西行，前往乾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