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mber thirty-one: 争执

对不起的男孩太多 我记不清你的名字.

林妤瑶抱着一摞沉甸甸的习题册折返医务室时，午后的暖阳正好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

顾雨柯半靠在病床的软枕上，长腿因为未愈的腿伤不便挪动，随意搭在矮凳上.他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钢笔，笔身在修长的指尖翻飞、旋转，划出利落又随性的弧线，百转千回也不会掉落.少年姿态松弛又慵懒，周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完全没有半点待补课的紧张模样

一旁的安宇轩瘫坐在陪护椅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全然是一副不爱学习、只想摸鱼摆烂的模样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顾雨柯指尖的钢笔骤然停转，抬眼看向走来的女孩，狭长的眼尾挑着几分散漫戏谑的笑意，嗓音慵懒又轻快

安宇轩立马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直起身子冲林妤瑶摆摆手，一脸苦大仇深的摆烂模样

林妤瑶将厚重的习题册轻轻放在木桌上，目光扫过顾雨柯悠闲自在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安宇轩垮着肩膀，半点没有要学习的觉悟，反倒凑到顾雨柯身边，勾了勾他没受伤的胳膊

顾雨柯淡淡开口，视线始终落在习题册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随意

安宇轩见他油盐不进，彻底没了兴致，摆摆手起身走人

医务室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喧嚣，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梧桐枝叶被晚风拂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妤瑶拉过椅子，端正地坐在病床边，翻开崭新的数学练习册，笔尖点在压轴函数大题上，语气认真

顾雨柯依旧维持着半躺的姿势，腿伤不便起身，懒懒瞥了一眼题目，指尖依旧慢悠悠转着钢笔，半天没有开口的意思，一副得过且过的懒散模样

林妤瑶耐着性子等了足足三分钟，看着他毫无动静、只顾着玩笔的模样，积攒的无奈瞬间涌了上来，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

顾雨柯闻言低笑一声，终于停下转笔的动作，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林妤瑶把练习册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清亮又较真

顾雨柯看着女孩认真较真、略带气恼的模样，只觉得趣味十足，纯属少年看热闹式打趣，笑意更深

就是纯粹的嘴贫调侃，没有半分暧昧心思，只是他一贯玩世不恭、爱逗人的性子

林妤瑶耳尖微微发烫，立刻板起脸，刻意忽略他的玩笑

见她真的较真了，顾雨柯也不再胡闹，收敛了满身散漫.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习题册的题目上。旁人看不懂的复杂函数逻辑，于他而言格外简单，仅仅扫视两遍，思路便彻底清晰

没人知晓，看似懒散敷衍的他，其实早在林妤瑶讲解知识点时，就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方才的慵懒模样，不过是闲着没事干、故意逗逗人的小把戏

片刻后，他拿起笔，坐姿依旧随意散漫，笔尖落在纸页上，行云流水般开始演算.公式罗列工整，解题步骤清晰完整，逻辑缜密滴水不漏，不过两分钟，一道难度不低的压轴大题便完美解出，答案分毫不差

林妤瑶看着纸上干净利落的解题过程，眼底满是意外，轻声感慨

顾雨柯放下笔，重新靠回软枕，姿态松弛随性，笑着打趣

他语气轻松，全然是一副天资优越、肆意随性的模样，完美贴合他成绩顶尖却玩世不恭的性子

林妤瑶无奈摇头，却也彻底放下了心，继续拿起笔，耐心给他梳理剩余的重难点知识.可接下来的补课过程里，顾雨柯散漫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不是不会，只是耐不住长时间端坐听讲的枯燥.听不了几句，视线就会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摩挲笔身，偶尔还会随口接话、插科打诨，注意力始终没法完全集中在知识点上

林妤瑶一次次轻声提醒，他每次都随口应一句“知道了”“好好听”，短暂安分几秒，很快又恢复松散的状态

她本就是奉命补课，每天牺牲课余时间完成老师交代的工作，已经够繁琐辛苦，可一遍遍认真讲解，换来的始终是对方漫不经心的敷衍.日复一日的重复和迁就，终于压垮了她的耐心

终于，林妤瑶笔尖一顿，骤然停下了所有讲解，医务室里细碎的声响瞬间静止.她抬眼看向顾雨柯，眼底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真切的疲惫与失望

顾雨柯原本松弛的神情微微一僵

他一直知道这是老师安排的任务，也配合着听了课，只是养伤期间实在不想紧绷度日，没必要字字较真

可被对方直白点出敷衍，少年好面子，心底瞬间涌上别扭和抵触，往日的嬉闹彻底消失，语气冷了几分

林妤瑶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压抑许久的无奈

顾雨柯眉梢微蹙，少年骨子里的桀骜和不服输瞬间翻涌上来，语气更淡、也更冲了一点

这句话瞬间压垮了林妤瑶所有情绪

她瞬间明白，在顾雨柯眼里，她所有的耐心、认真、牺牲课余时间的付出，都只是一份冷冰冰的任务，是她理所应当该做的事.她的负责和迁就，在他看来只是小题大做、刻意管束

林妤瑶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声音平静又疏离，带着彻底的无力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方才还偶尔有打趣声的医务室，瞬间死寂无声.暖融融的夕阳仿佛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一片沉闷的冷清

顾雨柯抿紧薄唇，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自己态度确实松散，话说得有些冲，可少年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退让、半句不肯服软

林妤瑶也彻底失去了继续讲课的兴致，静静合上课本，不再开口一言

两人就这么僵坐着，各有各的别扭，各有各的坚持.一个尽职尽责、受不了敷衍，一个天性散漫、反感被约束，一场源于立场和性格差异的矛盾，没有激烈争吵，却僵持得无比彻底

剩余的时间里，医务室只剩窗外断断续续的梧桐风声，再无半点人声。夕阳缓缓下沉，漫天暖色霞光褪去，清冷的暮色漫满整间屋子

天色彻底擦黑，走廊的暖黄廊灯次第亮起

林妤瑶沉默地收拾着桌上的习题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停顿，也没有再看顾雨柯一眼

顾雨柯依旧靠在病床上，神色冷淡紧绷，静静看着她收拾，没有开口挽留，没有解释半句，任由尴尬和僵持蔓延在两人之间

收拾完毕，林妤瑶拎起书本，走到门口时，才停下脚步，语气平淡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她不再停留，抬手推开房门，径直离开

轻微的门轴响动过后，房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也隔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缓和的可能

医务室里空荡荡的，只剩少年一人静靠在软枕上

窗外晚风簌簌，梧桐叶沙沙作响，先前的轻松惬意尽数消散.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钢笔笔身，心底堵着一股说不清的别扭和滞闷

没有激烈的争吵余怒，没有后悔认错，只是纯粹的少年倔强与不肯低头

这场小小的矛盾，就这么安静搁置，没有和解，没有收尾，只剩一室清冷沉默，定格在渐渐沉暗的暮色里

完 334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