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浅金色的阳光顺着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淌进高二三班教室，在地面铺出一道狭长柔和的光带。空气里混着粉笔灰、窗外香樟淡淡的草木气息，还有同学们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

温芷安静站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死死攥住双肩书包的帆布背带，今天是她转学来的第一个升旗日，全校统一要求身着全套校服参加仪式。

昨天睡前她明明认认真真把叠得方方正正的整套校服塞进书包夹层，今早翻遍书包每一处角落，都不见踪影，想来是出门时慌乱遗漏在家了。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教学楼的广播骤然响起清晰的通知声：“请各班同学迅速整理仪容，有序到操场集合参加周一升旗仪式。”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桌椅拉动的咯吱声、同学互相提醒整理衣领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纷纷起身，捋平身上的校服外套，排队准备出门。温芷僵在窗边，后背微微发紧，只能局促地攥着书包带，慌乱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第一排。

陈瑾年就坐在那里。他脊背挺直，正垂着眼安静翻阅厚厚的英语词典，纤长干净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深蓝色的成套校服松松垮垮搭在椅背上，布料平整干净，衬得少年身形清隽。

许是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陈瑾年缓缓侧过头，目光直直对上温芷慌乱躲闪的眼神。

温芷心头一跳，慌忙飞快移开视线，盯着脚下光亮的地砖，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陈瑾年架在鼻梁上的银框镜片微微反光，眼底轻轻眯了眯，不紧不慢合上词典，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封面，清亮温和的嗓音穿透周遭嘈杂，精准落在她耳中：“升旗仪式要开始了，温同学不去吗？”

温芷错愕地猛地抬头，心跳骤然加速，她完全没料到，班里性子冷淡、很少主动搭话的陈瑾年会主动叫住自己。她嘴唇轻抿，半天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少年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快捕捉到她身上不合群的旧外套，眉峰微蹙，轻声发问：“你没带校服吗？”

温芷羞愧地垂下脑袋，睫毛轻轻颤动，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嗯。”

话音刚落，陈瑾年没有半分迟疑，随手脱下搭在肩头的深蓝色校服外套，随手抓在手里，迈着修长的步子径直朝窗边的她走来。

恰好班长抱着队伍名单路过，瞥见这一幕，忍不住惊讶地停下脚步，小声惊呼：“WC，陈瑾年，之前谁借你校服你都不肯，你不是说从不外借校服吗？”

陈瑾年淡淡瞥了班长一眼，没多余解释，径直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稳稳放进温芷怀里，语气清淡：“下不为例。”

温芷猝不及防被外套包裹，柔软的布料带着清爽干净的洗衣液淡香，冰凉的金属纽扣还残留着他身上温热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慌忙伸手牢牢抱住外套，抬眼时正好撞进他浅淡温和的眼眸，一时手足无措。

陈瑾年没再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向教室门口，清瘦挺拔的背影融进斜斜洒落的晨光里，走至门口时，他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随风轻轻飘过来：“升旗结束记得还给我。”

温芷抱着温热的校服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校服内侧柔软的布料。走廊的晨光尽数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肩线，光晕将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好看。她低头收紧怀里的外套，忽然瞥见口袋边缘露出一小截白纸，是她昨晚熬到深夜，一笔一画整理好的数学错题笔记，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滑落到了他的校服口袋里。

她来不及细想，班长已经催着下楼，只能匆匆将笔记塞回口袋，手脚慌乱地套上宽大的校服外套。衣服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宽大的衣摆遮住她单薄的身形，胸腔里的心跳如同擂鼓，一下下撞得她心口发颤。

偌大的操场上，国歌庄严响起，五星红旗顺着旗杆缓缓上升。温芷站在班级队伍中段，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升旗台旁。陈瑾年孤零零站在队伍前列，身上只留一件单薄的白色内搭，没有外套遮挡，微凉的秋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银框镜片后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来，精准落在她泛红发烫的耳尖上。

升旗仪式进行到中段，校长拿着话筒的严肃声响透过音响，清晰传遍操场每一个角落：“在这里重点批评高二三班陈瑾年，周一全校统一升旗仪式，该生未按规定穿着校服，全体同学引以为戒，遵守校规校纪！”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温芷浑身一僵，怔怔望着前方那个单薄的身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瑾年把唯一的校服外套给了自己，他再也没有多余的校服可以穿。

风再次吹过，怀里校服残留的暖意清晰可感，温芷攥紧衣摆，鼻尖泛起一阵酸涩，望着升旗台前孤零零的少年，久久挪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