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留在这里

“哦。”

她低下头，发梢垂下来遮住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恭喜你啊，崔代表。”

这声“崔代表”，隔了好久又被她叫出口，带着点生涩的疏离。

崔志勋终于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发顶，那里的头发有点乱，是昨夜被他揉的。

“你以为我跟你说这个，是要听恭喜？”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说不清的闷。

尹宥熙没抬头，指尖在窗沿上划来划去，划出浅浅的白痕。

“不然呢？”

她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崔代表要结婚了，我总不能哭丧着脸吧？毕竟……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啊。”

“这样的关系？”

崔志勋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过来。力道不算重，却让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在你眼里，我们就只是这样？”

他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

尹宥熙抬起头，撞进他发红的眼底，那里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然呢？”她又问了一遍，“崔代表不是说过吗？什么时候腻了，什么时候结束。现在……是到时候了吧？”

崔志勋的手猛地收紧，攥得她手腕生疼。他盯着她的眼睛。

“尹宥熙，”他咬着牙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带着点磨人的沉，“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什么呢？在乎他要娶别人了？在乎这段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的关系要结束了？

尹宥熙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抬手想推开他，指尖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在乎不在乎，很重要吗？”

她的声音轻下来，带着点疲惫的哑。

“崔代表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不是吗？从第一次见面，从你说要帮我，从你把我带到这里……你从来都只是通知我啊。”

崔志勋的动作顿住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像被雪盖住的脚印，模糊又真切。

“所以，”他低哑地开口，“你巴不得我赶紧结婚，好摆脱我？”

尹宥熙别过脸，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屋顶的白越来越厚。

“摆脱谈不上，”她轻声说，“只是……各归各位罢了。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崔代表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她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崔志勋心上。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夜店见她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吊带裙，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鹿，眼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新鲜，觉得这张漂亮的脸够惹眼，却没料到后来会把她圈在身边这么久。

“各归各位？”

崔志勋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涩。

“尹宥熙，你以为我跟你说这个，是要赶你走？”

尹宥熙愣住了，抬头看他。他的眉头还蹙着，可眼底的火气却淡了些，多了点她看不懂的柔软。

“不然……”

“婚礼下个月办，”崔志勋打断她，声音沉得像落雪，“你还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