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 回来

允礼归来时，已是深秋。落叶铺满长街，马蹄踏过，卷起一地碎金。

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却添了几分军营磨砺出的沉凝。入宫复命时，恰逢皇上在养心殿与黎昭昭对弈。

苏培盛轻手轻脚入内，垂首立在阶下，声音压得极低：

“皇上，果郡王在外头候着，刚从军营回来复命。”

棋盘上黑白交错正酣，皇上执黑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掠过黎昭昭专注的侧脸，她指尖捏着白子悬在半空，长睫如蝶翼轻颤，浑然未觉这殿内悄然漫开的滞涩。

“让他等着。”

皇上落子的声音平稳无波，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一角，断了白子后路。

黎昭昭“呀”了一声，抬眸时眼底还带着棋间的懊恼，见皇上神色如常，便只当是寻常差事，指尖捻着白子重新寻路，声音软乎乎的：

“皇上这步棋好狠。”

皇上唇边漾开浅淡的笑意，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叩着：

“对弈如对阵，心慈手软可不成。”

他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峰上。

“再想想，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黎昭昭咬着唇凝神细思，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轻响，竟与棋盘上偶尔落子的脆响融成一片。

这一局终了，已是半个时辰后。

黎昭昭刚要说话，殿外又传来苏培盛的轻唤，这才想起还有人候着。她垂眸起身，声音轻得像落雪：

“皇上先忙正事，臣妾……”

“无妨，一起见见吧。”

皇上抬手按住她的肩，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

“他是朕的弟弟，也是你的……皇弟。”

允礼踏入殿门时，风尘尚未洗尽，常服上还沾着些许塞外的沙砾。他目光扫过殿内，先向皇上躬身行礼，待抬眸时，恰与黎昭昭的视线撞在一处。

那一眼，像被无形的线猛地牵扯。

黎昭昭握着棋谱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口莫名一窒，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却又抓不住半分真切。

她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容，眉峰锐利如刀削，眼底沉淀着风霜，可偏偏那双眼眸深处，似有熟悉的痛楚一闪而过，让她无端端红了眼眶。

“臣弟参见皇上。”

允礼的声音带着在军营的沉厚，落在寂静的殿内，竟让烛火都微微一颤。

皇上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指尖捻起一枚黑子，声音平淡无波：

“一路辛苦了，军营诸事可还顺遂？”

“托皇上洪福，一切安好。”

允礼垂着眼，刻意避开黎昭昭的视线，可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早听说了宫中变故，也知晓她失了记忆，可当亲眼见她穿着宫装，鬓边簪着皇上所赐的银簪，安坐于帝王身侧时，心口的钝痛还是如潮水般漫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黎昭昭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方才那瞬间的心悸还未散去，像有根细针在心底轻轻扎着，隐隐作痛。

她不明白为何见了这位王爷，会生出这般莫名的情绪，既陌生又熟悉，既惶恐又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