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昭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直到舱门合上,才缓缓抬起头,眸中掠过一丝茫然。
素禾扶着她坐下,轻声道:“小姐,方才那位贵人瞧着气度不凡,许是京里来的大官呢。”
黎昭昭没作声,只将那方皱了的丝帕重新展平,指尖一遍遍抚过帕上的桃花。
她知道,方才那短暂的相遇,或许就是父亲期盼的“转机”,可她心底里,却生出一丝莫名的抗拒。
不多时,黎父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昭昭,方才那位可是果郡王!他方才看你的眼神,分明是动了心的!”
“果郡王?”
黎昭昭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号,江南虽远,却也听过京中几位王爷的传闻,这位果郡王据说才情卓绝,性情淡泊,不似其他权贵那般张扬。
“是啊!”
黎父搓着手,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若能得果郡王青眼,你往后便是王府的人,咱们黎家的生意也能跟着沾光。你可得记着,往后若有机会再见,定要好好把握。”
黎昭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只低声应道:“女儿知道了。”
黎父见状,满意地离去,只留下黎昭昭和素禾相对无言。
舱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桃花的香气,却吹不散黎昭昭心头的沉重。
几日后,黎宥宜去佛寺烧香几日后,黎昭昭向父亲请了去城郊的静安寺烧香,说是替家中祈福,黎父想着她近来也算“安分”,又念着果郡王那层可能,便允了。
素禾陪着她坐上马车,一路颠簸着往城外去。春日的郊外,田埂上缀着零星的野花,农人赶着牛犁田,一派生机盎然,却都映不进黎昭昭眼底。
她掀起车帘一角,望着远处黛色的山影,轻声道:“素禾,你说这佛前许愿,真的能灵验吗?”
素禾握着她微凉的手,温声道:“小姐心诚,自然会灵验的。许是……许是能求个平安顺遂。”
黎昭昭浅浅一笑,那笑容轻得像羽毛,“平安顺遂,于我而言,竟是奢望了。”
到了静安寺,香火鼎盛。黎昭昭换上素净的衣裳,随着人流一步步踏上石阶。
寺内古柏参天,钟声悠扬,倒真让人暂忘尘世烦忧。
她在大殿前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
不求攀附权贵,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挣脱樊笼,得一份自在,哪怕粗茶淡饭,也好过做一件任人摆布的器物。
磕完头起身,正要去偏殿敬香,却见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石青色常服,玉带束腰,正是那日曲水宴上偶遇的果郡王。
他似乎也刚礼佛完毕,正与寺中僧人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温润,日光透过叶隙落在他发间,添了几分柔和。
黎昭昭心头一跳,下意识便想躲开,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果郡王侧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浅笑,朝她微微颔首。
黎昭昭脸颊微红,忙低下头,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细弱:“见过王爷。”
果郡王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衣饰上,见她虽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尤其是那眉宇间淡淡的愁绪,像薄雾笼罩的湖面,引人探究。
“姑娘也来上香?”
“是,”她轻声应道,“替家中祈福。”
“心诚则灵。”
果郡王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她微颤的指尖,想起那日她在船舱中怯生生的模样,又道:
“方才见姑娘似有心事,若不嫌弃,寺中后院有处茶寮,景致尚可,不如一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