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三年,我的人生皆为凄风苦雨。
我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沐浴在春日和风,夏日暖阳之中,在青春这个永恒的节日里,洋溢着光和热,肆虐挥洒自己。我被囚禁在阴冷潮湿的封闭时空里,永远徘徊在下着冻雨的刺骨寒冬之中,嗦哆着赤红斑斓的手,在泥泞艰涩的道路上踽踽独行。
雨就这样一直下。
我依然片刻不歇地重复着练习题,像平常的每一天,把它们最为完美的答案呈现在纸上,直到提交了练习本,我仿佛能看到老师们点评时面带的微笑,此时的我才能些微感受到人生因为存在而应该时常怀有的愉悦。
可惜,那些微薄的愉悦却稍纵即逝,伴随而来的却是孤独空虚无聊的再次卷席。
于是我不敢稍作停留,继续提笔。
他们在窗外欢声笑语,在走廊中追逐打闹,在角落里挑逗调情,像天底下所有的青春少年,无视家长和老师们的责骂管束,我行我素地做着各种荒谬绝伦的事情,却一脸张扬高傲地宣称那是自我个性,那就是青春。
恕我无法苟同。
身处同样的空间,生为同样的年龄,然而我们却无法活在相同的世界。
我努力思考老师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毕详毕尽地阐述自己的解答,几乎毫无例外地能获得老师们的高度赞扬。而我像婴儿贪恋母亲的乳汁一般,贪享着来自老师的夸奖,成为习惯,成为我终日庸庸碌碌沉迷练习的最佳动力。
在所有的青春少年们都采用叛逆顶撞来标榜自己的个性时尚之时,而我却通过获得老师们无数的表扬来彰显了属于自己的青春,那个与众不同的骄傲而又卑微的我。
他们在疯跑,而我在默记,他们在踢球,而我在练题,他们在游玩,而我在学习。
我时常隔着玻璃窗朝他们遥遥望去,在盛夏的烈日里,他们的衣衫浸湿了汗水,脸上沾满了尘土,手臂上晒得绯红,他们就要熔化在日光里,就要在日光下燃烧起来,他们的青春本就像那灼热的烈日,似乎充满了世间最原初的热量,奔放,冲动,狂躁,放肆。而属于我的安静的教室中,在白耀的当头烈日反衬下,显得格外阴暗。
我畅想奔跑在夏日明耀的光辉之中,让数不胜数的光的箭穿透我的身体,驱除掉盘踞于心头的阴郁,然而未待我施展开手脚,却先遭到了次次严苛责问。
“为什么这次考试你落到第二去了?”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目你做不全对?”
“如果不想好好读书的话,那不如去出去干体力活吧。”
如果这个世界欠我什么的话,那么一定是一份温柔。
我唯一听过的算得上温柔的话,正是来自于老师对我成绩的夸奖。那像是最甜的蜜糖,如果一旦吃下,将再也无法戒掉,那甜蜜的话,像世间最毒的毒药,唆使我无论身披荆棘,也要跋涉去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