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家在汴京的宅子,金凤花开得正盛,橙红的花朵密密麻麻缀满了枝头。
这一日,郦家几姐妹齐齐归宁。郦父和郦母坐在上首,目光在好不容易回来的郦嘉则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小的乐善身上。
“乐善。”
“啊?”乐善正吃着郦嘉则带回来的荔枝煎,疑惑地扭头看去。
“你过来。”
听到郦母招呼,乐善这才慢吞吞起身,蹭到她身边,笑嘻嘻地往她肩上一靠:“娘,什么事呀?”
郦母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都多大了,还成日里没个正形。上回城南王家的媒婆来,你瞧也不瞧就回绝了。前几日李家的媒婆又来了,你倒好,躲在房里不出来,让人家和我干聊了一盏茶的功夫。”
乐善撇撇嘴:“那王家的,前头那个为什么和离,当咱们不知道呢?嫁过去不是跳火坑?李家的那个更别提,一张嘴就是之乎者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风一吹就倒。我要真嫁过去,是当媳妇还是当老妈子?”
郦母被噎得说不出话,一旁的好德掩嘴就笑。
“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郦母深吸一口气,索性顺着她的话问。
乐善眼珠一转,掰着手指头数:“比元姐夫贴心,比大姐夫温和,比二姐夫有聪明……”
“等等,”福慧放下叉子,挑眉看她,“你二姐夫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夸他聪明呢,二姐你多心了。”乐善笑嘻嘻地安慰了一句,又继续说道,“比三姐夫会说话,比……”
“好了乐善,莫要气你娘。”郦父笑呵呵的打断了乐善的话,然后看向坐在一旁始终含笑不语的郦嘉则,“元娘啊,你们姐妹几个许久没聚了,你带她们去后院走走,尝尝你娘新腌的梅子。那梅子你娘腌了整整三个月,差不多是时候开坛了。”
郦嘉则应了一声,起身带着几个妹妹往后院去。路过乐善身边时,顺手将她鬓边歪了的簪子扶正,乐善吐了吐舌头,乖乖跟上去。
待几个女儿走远,郦母才转过头,压低声音:“你方才……”
“我知道。”郦父捻了捻胡须,“那位就算真的是梵儿,现在也是别家的儿子了,还是个大将军,你我也该知足了。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郦母眼眶微红,攥紧了帕子:“梵儿……”
她念了一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话,不能说,不能提,只能烂在肚子里。
郦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多说什么。
后院的花圃边,郦嘉则带着妹妹们围坐在石桌旁。瓷碟里盛着新开坛的梅子,乐善捏着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福慧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茶,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郦嘉则欲言又止。好德倒是直接,凑到郦嘉则身边,小声问:“元姐姐,元姐夫那边……”
郦嘉则捏着梅子核的手顿了顿:“他总该吃些教训才好。”
姐妹几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该,元姐姐,你早就不该这么惯着他了。”
与此同时,潘楼雅间里,几个男人围着李莲花,表情一个比一个愁苦。
柴安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李莲花,你到底怎么惹到元姨姐了?”
李莲花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没惹她啊。”
“你没惹她?”杜仰熙一拍桌子,“你没惹她,寿华如何会将我也赶了出去!”
李莲花眨了眨眼,还没开口,范良翰接上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的?我一进卧房,福慧就背对着我,连话都不跟我说。晚上我连房都回不去,只能睡在外间榻上,那榻又短又硬,我翻个身都差点掉下去。”
他越说越委屈,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虽然不算熟悉,但因为这两口子的事儿,两日没看见好德什么好脸色,连晚上进房都只能打地铺的沈慧照也忍无可忍。声音倒是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哀怨:“李兄,好德已经两天没正眼看我了。”
“所以,定然是你们在外的时候,你犯了错!你要是不哄好元姨姐,咱们几个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好好坐在这桌上一起吃饭了。”柴安半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李莲花。
“就是!”范良翰又灌了一杯,脸颊已经有些泛红,“你一个人受苦就算了,拉上我们几个垫背,缺不缺德?”
杜仰熙也站起来,端着酒杯:“李兄,我敬你一杯,就当求你行行好,赶紧把元姨姐哄回来。”
李莲花被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终于绷不住了。他放下酒杯,干咳两声,脸上的无辜慢慢变成了心虚。他斟酌了半天,才讪讪开口,委婉的将之前某些事情,删减又润色后说了出来。
范良翰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趴在了桌上:“李莲花啊李莲花,亏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个良善的。怎么……你……哎……”
柴安仰天长叹,咬牙切齿的盯着李莲花腰间的新香囊:“你就不能在走之前就把那破香囊扔了吗?”
李莲花低头摸了摸回汴京后郦嘉则新给他绣的的香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即又压了下去,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才想起来,然后想着还给故人嘛。”
“那故人跟你什么关系?”沈慧照冷冷地问。
李莲花咳了一声:“早年……旧识。”
“旧识?”范良翰一下子坐直了,“男的女的?”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
四个男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李兄,不是我说你,这种事怎么能拖?”
“就是!要么烧了,要么扔了,哪有这么放着的。我不管,你赶紧想办法,不然我们几个怕是真要陪你打一辈子地铺了。”
李莲花虚心求教:“那……诸位有何高见?”
几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杜仰熙才开口:“你问我们?我们要有高见,还能在这儿?”
李莲花看了看桌边几人,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任重而道远啊,好歹他回房打地铺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