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佑''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能逃跑的人类早已经逃跑了,没逃跑的也早就被杀死了,这栋楼应该不会有活人了。''
他看清了它的眼睛。血红,大如牛,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像爬行动物。它的四肢着地,关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它张开嘴,发出一种介于嘶吼和呜咽之间的声音——那是它在犹豫。它闻到了他的气味,本能告诉它'这个不能碰',但饥饿又让它舍不得放弃眼前的猎物。罗天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加快,他维持着原来的速度,像散步一样走过去。
他看着它的眼睛。不是瞪,不是威慑,只是看着。像一个人路过一只街边的野猫,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他的路。那只低级吸血鬼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四肢开始后退,一步,两步,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罗天佑甚至没有回头。他走过转角,走过翻倒的饮水机,走过满地碎玻璃,走向公司大门。他身后,那些藏在暗处的低级吸血鬼像退潮一样散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本能——猎食者的本能告诉它们:那个猎物,不是猎物。
其实罗天佑完全有能力帮助人类去吓跑那些东西,从而保护人类,但他没有这么做。第一,因为这样做会让人怀疑其高级吸血鬼的身份(只有高级吸血鬼才能威慑低级吸血鬼),罗天佑不想赌人性,他也没有义务去救,他只想保全自己。第二,他在公司里的风评并不好,他不想帮助那些本来就不喜欢他的人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可以趁机在不违背自己原则的前提下(不伤害人类)抽到新鲜的人类血液。罗天佑虽然有人类的智力但本体也是吸血鬼,需要血液才能生存,就像人要吃饭一样自然。
罗天佑走到大厅,阳光正好。他眯了一下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林程青的。二十几条消息,前几条是''你在哪,你没事吧'',后面变成了''求你回我''以及''你到底在哪''。他打了三个字:''我没事。''然后发送。
罗天佑站在'死者'的旁边,低级吸血鬼已经散尽。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嗡嗡的电流声和远处某扇门被风吹动的一开一合。他默默伸出手指把了把对方的脉搏,想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已经死亡,毕竟他不想杀生。
罗天佑''确认死亡!可进行吸血仪式!''
他蹲下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高脚杯。
不是平时用的那种。平时他用马克杯、用保温杯、用任何不会引起怀疑的容器。但这个高脚杯是特殊的,在高级吸血鬼里象征着仪式感。他一直放在包里,几乎很少用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带出来了。
他把杯口对尸体的伤口,轻轻倾斜。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流下去,在杯底汇聚,发出细微的、黏稠的声音。血液还是温的,人体的温度。他能闻到那股气味,新鲜的,没有被冰箱和防腐剂破坏过的,带着生命的余温。这是他在暗网上买不到的、在医院偷不到的、只有在一个人刚刚死去的时候才能尝到的东西。
罗天佑''这样应该就不会留下证据了。''
罗天佑虽然可以选择用牙齿直插血管进行吸血,但他没有这样做。一是因为这样做不雅观,不符合高级吸血鬼的文化。二是这样做会在尸体上留下证据,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他举起杯子,对着应急灯的光看了看。灯光穿过杯壁,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暗红色的光斑。
他把杯子凑到唇边,停了一下。尸体的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表情——不是死的时候才有的,是生前最后一秒的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