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战。”
江宇淡淡开口,声音清朗平静,传遍全场。
话音落下,全场众人尽数后退,腾出整片空旷演武场,两大同龄绝顶天骄,隔空对峙。
一方执掌伏羲圣卦,演算天机,阴阳逆转,守天地秩序;一方执掌罗睺魔渊,逆乱万法,吞噬生机,破世间规则。
秩序与混沌,八卦与魔渊,宿命对决,正式开启。
“无天湮灭界,开。”
吕飒笑意收敛,轻声呢喃,整片演武场瞬间被漆黑魔渊彻底覆盖,九层湮灭界第一层全面铺开。天地法则彻底逆乱,所有术法推演、灵力轨迹全部失效,江宇脑海之中飞速运转的天机推演,第一次出现短暂卡顿。
这是专属于魔祖的领域,封禁一切演算,瓦解一切术法。
吕飒身形化作一道墨色魔影,瞬息突袭至江宇身前,速度快到留下重重残影,掌心归墟黑洞直逼少年心口,想要直接吞噬他周身流转的阴阳卦力。
面对极致迅猛的魔攻,江宇神色不变,脚下八卦纹路全面绽放。
“先天八卦,四方封魔。”
乾天坤地,坎水离火,四象卦象腾空而起,构筑四层重叠八卦防御光幕,牢牢护住自身周身。
下一瞬,黑洞狠狠撞上八卦光幕。
刺耳的灵力侵蚀声响彻全场,坚硬厚重的八卦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魔渊之力腐蚀、消融,裂纹飞速蔓延。
江宇指尖微动,心神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放弃大范围天机推演,不再算计万千变数,将全部伏羲之力凝练于方寸之间,以阴阳两极之力,定点对冲混沌魔渊。
八卦之道,本就包含阴阳混沌两极,万物相生相克,罗睺混沌,恰好被伏羲阴阳本源所克制。
这是他推演瞬息,找到的唯一破局关键点。
“阴阳倒转,卦力归墟。”
少年清冷喝声响起,身前八卦光幕瞬间阴阳逆转,原本防御卦力尽数内敛,化作黑白两股极致阴阳气流,顺着黑洞吞噬之力反向涌入吕飒魔渊核心。
吕飒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第一次生出讶异。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克制一切术法推演的湮灭领域,竟然被江宇以八卦阴阳本源直接克制。黑白阴阳气流闯入自己的魔渊之力中,不断中和、瓦解自己的破灭灵力,让她周身魔雾都出现片刻紊乱。
惊讶之余,她心底的兴致愈发浓烈,眼底光芒愈发热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个江宇,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趣。
她不再留手,周身魔力全面爆发,魔祖罗睺虚影在身后缓缓浮现,无上破灭威压碾压全场:“魔祖沉沦,第二重!”
第二层湮灭界开启,破灭之力翻倍,归墟黑洞体型暴涨三倍,吞噬之力恐怖倍增,整片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塌陷。
狂风肆虐,魔雾滔天,江宇周身月白衣衫猎猎翻飞,额角细密汗珠滑落,全力催动伏羲之力,少年稚嫩的身躯承受着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压力,可他脊背始终挺直,眼神始终坚定,没有后退半步。
他始终冷静捕捉吕飒每一次力量切换的间隙,看着少女肆意张狂的攻势,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好胜与好奇,心中了然:吕飒本性并不邪恶,所有顽劣张狂、肆意挑衅,都只是无人约束的孤独与贪玩,她渴望势均力敌的对手,渴望有人能接住她全部的魔力。
“万物生卦,八卦吞天。”
江宇抬手结出繁复伏羲印诀,八道巨型卦象腾空合围,不再被动防御,主动封锁整片魔渊空间,将吕飒所有退路、所有攻势轨迹全部封禁。
少年漆黑眼眸澄澈坚定,周身阴阳八卦光芒大盛,以自身为阵眼,引天地阴阳之力,彻底镇压眼前混沌魔渊。
没有花哨杀招,没有暴戾攻势,只是以秩序镇混沌,以八卦封魔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吕飒狂暴的魔攻不断冲击八卦大阵,可无论她如何催动破灭之力,都无法突破层层卦力封锁,自身魔力在阴阳对冲之下,持续不断消耗。
她能清晰感觉到,江宇一直留有分寸,始终没有重伤她、击溃她,只是稳稳压制她的一切力量。
僵持百息之后,吕飒体内魔力消耗过半,周身魔雾逐渐稀薄,归墟黑洞光芒黯淡,再也无法维持湮灭界运转。
她停下所有攻势,悬于半空,怔怔看着下方从容镇定、气息依旧平稳的少年,手中黑棋缓缓停下转动。
自己,输了。
在绝对的本源克制,以及江宇无懈可击的卦术掌控面前,她引以为傲的魔祖湮灭之力,彻底被镇压。
江宇缓缓收回八卦大阵,漫天魔雾随之消散,演武场重归天光,他抬眸看向半空失神的少女,语气平淡无波:“结束了。”
全场死寂无声,所有人满脸震撼。
全场无人能抗衡的小魔王吕飒,开启二重湮灭界,竟然正面被十岁的江宇单人完胜。
吕飒缓缓落地,赤足踩在碎石之上,往日调皮甜腻的笑容彻底消失,紫黑色眼眸深深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底所有的顽劣、任性、戏谑,在这一刻尽数收敛。
以往她靠魔祖之力横行基地,无人能挡,所有人都惧怕她、避让她,从来没有人可以接住她全部力量,更没有人可以从容压制她。
直到遇见江宇。
他不强攻、不嘲讽、不畏惧,始终冷静从容,读懂了她张狂之下的孤独,交手全程留有余地,体面地赢下这场对决。
吕飒心底浓烈的好奇,悄然变成了信服与认可。
但她仍有些不甘,还想继续。
“可以了。”
婴儿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她缓步走入演武场,素白的裤摆掠过碎裂的青石板,脚步不疾不徐。她走到深坑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的吕飒。
吕飒仰头看她,紫黑色的眼眸里毫无畏惧,只有被中断游戏的委屈。
“婴儿姑姑,我还没玩够呢。”她瘪着嘴。
“你今天偷跑出来的账,回去再算。”婴儿的声音没有起伏,“现在,回去禁闭室。”
吕飒的嘴瘪得更厉害了,但她终究还是收起了归墟黑洞。墨紫色的灵力如潮水般退去,少女从深坑中轻盈地跃出,落在婴儿面前。
路过江晓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很不错。”吕飒歪着头,甜美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得的认真,“等我禁足结束,再来找你玩。”
江晓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好。”
吕飒笑了。那笑容依旧甜美中透着邪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她伸出小指:“拉钩。”
江晓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根纤细白皙的小指,沉默了一息,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吕飒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吕飒一本正经地念完,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朝江熙喊:“熙熙姐姐!别忘了来找我玩呀!”
江熙晃了晃手中污迹斑斑的圣火枪,金色的眼眸眨了眨,灵动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皎白色镶金边长裙的裙摆已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小口。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竟然对着吕飒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吕飒满意地笑了一声,墨紫色的长发在身后画了个圈,消失在了演武场边缘的阴影中。
婴儿目送她离去,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五个少年。
“今天到此为止。”她说,“所有人,回去休整。明日辰时,准时到场。”
没有人动。
所有的孩子都还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望着彼此。衣衫破碎,灵力透支,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薛秋山的后背撞出一大片淤青,云碧落的左臂还有紫黑纹路在蔓延,吴世豪的双臂仍在微微颤抖,千云鹤的五色长发被烧焦了一小撮,蓝若尘赤着的脚掌被碎石划出了几道血口……
但他们都在笑。
薛秋山第一个笑出声来。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拾起地上的木刀,刀鞘上的青龙纹沾满石粉,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笑得最大声。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葛曦玥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天眼已经闭合,银白武服上全是灰尘,羊角辫也歪了一个。但她也在笑,眼睛里亮晶晶的。
两个光头少年——吴世豪和蓝若尘——两人对视着,然后不约而同地咧嘴笑起来。一个露出满口白牙,一个憨厚地挠头。
凌子轩收起青铜短剑,走到云碧落身边,看了一眼她左臂的紫黑纹路,眉头微皱。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过去。云碧落看了他一眼,接过丹药,低声说了句“谢谢”,淡紫色的眼眸里电弧微微跳动了一下。
庄少哲扶着千云鹤——她在最后那一击中消耗过大,此刻连站立都有些勉强。五色长发垂落在肩上,那张冷艳的面容上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疲惫。庄少哲的玄色金龙纹短氅上也破了好几道口子,但祖龙之力的威压依旧沉凝。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在彼此的目光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白羲和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不顾形象。暗红色劲装上全是灰土,脚踝处蹭掉了一小块皮,火辣辣的疼。但她仰头看向天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
韩一诺从阴影中浮现,无声地落在白羲和身侧。他收起短匕,怀中荆轲之力的寒芒缓缓沉寂。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看了白羲和一眼,微微点头,然后重新退回阴影中,一如既往的沉默。
远处的演武场边缘,火童收起了圣火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群小崽子,”他喃喃道,娃娃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容,“比咱们当年还能闹。”
孙小圣转着手中的圣棒,悟空之力缓缓收敛。他嗤笑一声:“你当年被吕焱淼揍的时候,比他们还惨。”
火童翻了个白眼:“你当年被江晓揍的时候呢?”
孙小圣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转起圣棒:“那是晓哥,不一样。”
婴儿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她站在演武场边缘,目光越过碎裂的青石板和那个巨大的深坑,落在远处的黑塔上。
塔顶的混沌之火安静地燃烧着。
她又想起了那天夜里,江熙问她的那个问题。
“婴儿姑姑,我爸的导师或者师傅是谁呢?”
婴儿当时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些战火纷飞的日子里,江晓独自一人站在月光下的背影。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修炼,没有人为他指点迷津,没有任何传承可以依循。他拥有的只有自己——自己的拳头,自己的刀,自己在无数生死之间摸索出来的路。
“晓哥他,有很多导师,又没有导师。”婴儿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很多德高望重的灵力强者都曾帮扶过他,但他并无一真正意义上的导师,哪怕是名义导师。”
“那我爸是怎么修炼的?”江宇问。
婴儿看着他。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睛与他的父亲如此相似,沉静、深邃、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洞察。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自悟自修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婴儿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她一生冷漠厌世,很少为什么事情动容,但此刻,看着这群在硝烟与碎石中相视而笑的少年少女,她忽然有些明白江晓当年为什么会那样选择。
有些路,注定只能自己走。
但如果有人在旁边,哪怕只是看着你走,也会让那条路变得不那么孤独。
她转过身,素白衣袂在暮色中轻轻拂动。
“都回去休息。明天的训练加倍。”
身后传来一片哀嚎声。
婴儿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上扬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