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有太多实验品出现异常,泗扫视着玻璃对面的人们,时不时低头查看数据变化。不久,个别人类开始像第一个人一样抽搐,玻璃的另一侧传来阵阵哀叫,经过扬声器放大后相当刺耳。细弱的哀叫很快转化为高声呼喊,进而变成凄厉的尖声叫嚷。更多的人开始试图挣脱束缚带。泗不动声色地调低了扬声器的音量,食指不住地敲打冰冷的操作台。
一旁的异端回头瞥了无歆一眼。无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人看,她没能认出祂就是霖。玻璃另一侧的人中以青年居多,小孩也有不少。奇怪的是,实验品中只有一名中年男性,没有其他中年人或老年人。无歆轻柔地抚摸着挂坠,指望能触摸到一两条裂纹,但只摸到光洁无瑕的表面。
就在此时,一声细若游丝的抽泣声被无歆敏锐地捕捉到,她很快确定了声音的来源——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外表看起来和异端们差不多。她半躺在座椅上,无歆肯定自己看见了她脸颊上的两行清泪,但她和女孩的距离至少有十几米远,因而无法确认自己的判断。如果凑近看就会发现,所谓的“泪痕”竟然是几道刺目的伤疤,可怖的疤痕贯穿女孩的双颊。
距离泗按下按钮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人们的叫嚷声仍然此起彼伏,不过比之前虚弱不少。女孩的哭声开始盖过其他人的喊叫。紧接着,又有几人瘫软下去不再喊叫。
当实验进行到第二十三分钟时,三位异端再也无法听到除了女孩的低声抽泣以外的其它声音。泗瞥了一眼屏幕,数据显示共有三人死亡,十七人陷入昏迷,只有那个女孩还保持清醒,但她显然不能理智地与人沟通了。
女孩的泪水濡湿了她的衣领,还有些滴到座椅上、地板上。她双眼紧闭,却完全无法阻止眼泪流出。嗒,嗒嗒……嗒,泪水溅落在地的声音混杂在女孩的抽泣声中,这让无歆感到莫名的熟悉。
终于,泗在第三十五分钟时结束了实验,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跳动,在三分之一秒内结束了实验品们的痛苦。女孩的哭声仍在继续,只不过越来越小,像与母亲分离的婴儿一般无助、无力。直至女孩的哭声完全停止,泗才示意另一位异端开门处理消耗掉的实验品。
泗整理着这次实验的各项数据,好像完全忽略了一旁茫然无措的无歆。无歆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双脚不由自主地挪到埋头工作的泗背后,小心地为她戴上那枚挂坠。
泗显然没料到她的动作,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她先是一愣,然后颤动着双手转过身来,险些撞到无歆。泗轻轻托起挂坠,低头检查着金属底座上的编号。
“好吧,你有点太放肆了。下次再不听话我就关你的禁闭,你想像42号一样哭得像个小屁孩吗?”
泗也抬头对上无歆的双眼,无歆捕捉到她眼神中的一丝忧虑和茫然。无歆不敢与泗对视太久,识趣地移开视线。她将视线转向被绑在座椅上的小女孩,又瞥了眼泗,就差直接问出女孩是谁了。
“她的编号和你一样,这不是巧合。你们俩原本都是异端正式成员的候选人。顺便一说,你现在的位置曾有上百个竞争者争抢。竞争的失败者大多被塞给我们当实验品,但现在只剩她一个活口,其他的早就进了焚化炉。”
泗指指房间另一端半掩着的门,随后又开始心不在焉地翻弄堆在一起的界面,她的手指在一枚按钮上停留许久。
“她原本是最有希望取得正式成员名额的,在她刚来时很多成员都在背地里叫她‘42号’。但你突然被我们发现,由于你的……某种特殊性,你被破例选为异端的第42位正式成员。另外,你还被现任的‘神’之一——4号选中,祂直接指派你为祂的继承人。他们可能没告诉你,除你之外,其他正式成员都是‘神’或不可缺少的机器。”
就在无歆盯着女孩的当儿,泗迅速将所有数据整理完毕。她转过身,刚开始不住地向右下看,然后才直视无歆的双眼。无歆从她空洞的双眼中看到了如同黑洞一般的无底深渊,她顿时明白了泗的意思。
“真是抱歉,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冒犯到你,请不要在意。祂告诉我你一直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你曾用过我的水杯,现在又像从前的她一样为我戴上挂坠……如果你对我没有什么浪漫倾向的话,这根本说不通,不是吗?对不起,我只是随便一说,就当我从没有说过这些话吧。”
沉默。无歆努力假装着对她的话并不在意,心中却控制不住地盘算着怎样消除她的误会。两人低下头相对而立,除了远处房间里传来的怪声之外,再无法听见任何声音。
泗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突然之间,一些黏腻的黑色液体开始从她的眼角缓缓流出,在她的脸颊上停留许久,划出数道泪痕。直到第一滴液体滴落在泗的衣领上,泗才开始试图擦去这些“眼泪”,但只是将那些液体糊得满脸满手都是。无歆递给她几张卫生纸,泗摆着手连连后退。
忽地,霖所在的房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泗直冲向房间,无歆紧随其后。不等她们进门,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缓缓爬到门口。无歆浑身震悚起来,呆立在原地迈不出一步。那人断断续续地呻吟着,不时咳出一些血液,大概是气管进了血。
他颤颤巍巍地用手撑起身体,无歆这才看清他身上的那条从脖颈贯穿到肚脐的切口。那人的胸口血肉模糊,几条肋骨连着皮肤不翼而飞;腹部的伤口中流出一大串肠子,很大一部分在他爬动时拖出数米长,混着流出的血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团。
泗平静得不正常,再加上脸颊上的“泪痕”,显得尤为诡异。她仿佛听不见他那绝望的喊声,直到那人力竭倒下,才配合着霖将他拖回手术台上,顺便将他的肠子塞回腹中。
瞪大双眼看完了这番情景后,无歆注视着他们两个像孩童摆弄玩具一样摆弄着那人。泗和霖的双手沾满鲜血,仿若从地狱而来的杀人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