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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

函聿

周函在房间里翻了半天,找了本竞赛题出来。拿出来给文聿看,文聿扫了几眼:十年前的数竞题,虽是老题,但贵在旧,旧到所谓新题跟它毫不相关。

文聿看了几行:这本是数竞?这么难。

周函说他七八岁学数竞时爷爷兴奋得一夜没睡着,联系了他当时尚在大学教数学的同学,给周函找了一整套从小学到高中的数竞题。周函当时真心喜欢,一个人铆着劲,九岁就学到了初中的题。

结果后来爷爷去世,那些字母数字还是老样子,但周函不是了。拿起数学就是爷爷去世时反复说的一句:

“我的函函萱萱,得好好儿的才行。”

但周函脑子还在,数学听得懂,只是不想或者说不敢做了。

至于文聿手里这本,是爷爷的那个同学亲手搜集整理出的历届数竞题的压轴难点。不难才怪。

“你?”文聿好奇。

“借你三个月,不许勾画。”

这话听着怪耳熟,只是那本《中国现代文学纲要》到现在也没还。

文聿没争,把书放进包里,跟着周函去了长街。

长街,名副事实得长。但这条街上有一大半商铺是卖吃的,开饭馆的。卖糖米穗的铺子也在这条街上。

“先吃午饭,吃什么?”周函看向文聿,后者看向长街。

入目并不是现在小吃街那种立在街上的铁招牌,相反每一个小店拽出一个小方旗,红底黄边黑字,迎着风飘飘扬扬的,很有一番古韵。

“你想吃什么?我都行。”

“那,陪我吃碗面吧。”周函指指一个叫“云记”的小馆;我小学时就常吃。”

“小学?”

“嗯,这条路尽头是我的小学,就叫‘长街小学’。”周函熟练地叫了两碗面,“小学骑自行车来回,爷爷回家晚,我就常再跑出来吃东西。长街吃遍了,还是云记的面对口味,后来我就放学直接来吃饭。吃了四五年也不腻。”

“你先坐着,我出去一趟。”文聿拿起手机撩起门帘出去了,

“小函,来吃面啊。”云记的老板终于在百忙中端了两碗面,一边往隔壁桌上放一边招呼。

“是云叔。”周函从愣神中回过身,鼻子一吸“香!”云记的老板刚坐下来就被一个少年拍了一巴掌。来人没大没小的:“爸,你一边去,我有事跟他说。”

一巴掌,把人结结实实踹走了。

云清安,名字文文雅雅,但很难和这个黑T-恤印白骷髅头,把糖叼出叼烟架势的人联系起来。

更搞笑的是,这人学艺术,三天五趟地抄周函改画稿,要不是周函上的立成二中两周放一天让周函睡觉都不够,他非得把人薅过来改稿不可。

周函也只是喜欢,小打小闹地在云姨的画班里学,拿过几个奖,初中就少来了,学业愈重也鲜少联系云清安。两个人的交集就是周函的妹妹周萱,周萱也在云姨班里。

一边文聿在街上找,在一家店前停了步子。

……:给人庆生买什么糕点合适?

七绝:必须是蛋糕!

七绝:等、这日子前不着村后不挨店,你家谁生日?

……:不是我亲戚。

八爪鱼:那谁?聿哥、有情况?

……:……

……:没

羊载:那就是有了[吃瓜][吃瓜]

……:服了,说不说?

这个群是当时校际竞赛的时候几个人从大群外拉的小群、什么羊载、七绝,八爪鱼、信本、我要数学死都是当时加的。这七八个人关系很好,可以说是一起撒尿和泥长大的。而且大家家世相似,对彼此家庭状况了解得一干二净。

信本:多大?

我要数学死:还有多大,也就十六七。

羊载:聿哥,我是真的想八卦……

……:滚!

七绝:[嘿嘿][吃瓜的小眼神]

……:说不说?

八爪鱼:杀气,有杀气,怎么能对爸爸这么动怒?

……:滚!

七绝:完了,再也不是那个温柔的聿哥了,聿哥你变了。

文聿平常再怎么美丽“冻”人“也抵不住这几个人的狂轰滥炸。一起长大,也没什么放不开的。

聊天间文聿就挑了几样,这条长街他来过多次,只是每次都是直奔这家糕点店。舅舅劝了他好多次,就是不改。

只是因为这家店的糕点最像上海而已。

“面好了。”“就回。”

看着周函头像上的函数图象,文聿动动手,把备注删了。露出原昵称:秋山月。

“记得给人弄少点糖!”这是“我要数学死”发过来的。一个女孩子顶着这么,得民心的话无端地逗人发笑。

其实“我要数学死”的数学没差到学不下去的地步,但数学这种变态玩意,据她说是一秒也看不进去,不是她死就是数学亡。

……:? 糖度

我要数学死:以你自己为标准,你是十分糖就弄四五分就行

我要数学死:不然以你吃糖量,我怕人家被你齁死。

文聿想起来周函第一次吃自己的糖时七上八下找水喝第二天起床嗓子还发哑不由地笑了笑。

……:知道了。

文聿拎着小纸袋回了云记,临走时还要了个小蛋糕.

一来一回时间不长,十几分钟,文聿进门前周丞在看文聿的朋友圈和QQ空间。

这人很少发动态,但里面每一条下面都满满的评论.

上一次发是中秋,他在喂一只猫。

文案:煤气罐,胖死你。

下面洋洋洒洒好几十个人留了言。

八爪鱼:我去,这猫好,谁的?

……:立成二中的。

七绝:想要……聿哥……

……:死透了,别喊.

七绝:别…聿哥…

……:滚……

我要数学死:我也想要……

……:……

我要数学死:在你家?

…:在学校、你要生抢小心被文一理一的人打死

小熊奶昔(许婉):文聿好好说话

我要数学死:姐,想要……

小熊奶昔:乖啊,不给。

这人看着八风不动,冷漠又敷衍,结果微信里是个冷傲的小话匣子,挑一下蹦一句,挑一句蹦一句。

文聿在他面前坐在,周函关上手机,递了双筷子。

“这是干嘛?”周函示意了一下.

“蛋糕。”文聿把小盒打开,“糖不高,你放心。”

九月二十三是秋至,是周函的生日,那几天不是搞腾,就是运动会,一直没放假,周函自己都忙忘了。

“买这个干什吗?”

文聿挑着眼角:“你自己忘了?”

周函:…什么?

文聿:生日。

…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周函看着文聿点上小蜡烛,拿出手机调出十秒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周函默契地闭上眼睛,他不得不承认,看着有点冷漠避世的文聿对生活的仪式感谁也比不上。

课桌上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一小盆绿植,水盈盈地长在耸起的书立旁边,盆里插着一小串红的塑料球果,绿中一点红,衬得矜贵又活泼。

而且文聿无论什么时候,保温杯或者小纸杯里一定会泡好茶。一般是早上早起十分钟,到教室泡茶。高中任务繁重,但他坚持泡着,哪怕一来一回再快也得五六分钟。

铃声轻声响起,周函吸了口气,重新坐好。

蜡烛上的火苗晃了晃,灭了下去。

“你很喜欢吃糖?”

周函文聿并肩走在马路上,天边火烧云正在慢慢浅淡下去,文聿拎着一袋一袋的小面包一类小零食,周函在前面踩着浅浅的水洼。

前两天下了一场酣畅的大雨,雨后的沂城天朗气清,傍晚的风缓缓地抚过绿得滴水的树叶,不急不徐地吹皱了一片水洼。

“嗯、怎么?”文聿轻声着话,腾出只手拽住要往水洼里跳的周函。

“哎?”周函被文聿钩着后领,“因为你吃糖很多。我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缺了糖?”

文聿:“……”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周函与文聿不远不近,在夜色愈浓的路上打闹说笑。

打闹说笑自然只有周函的份。

文聿再疯,也只有管着听着的份儿。

“那个,你微信评论里的那些人,什么‘七绝’‘八爪鱼,羊载‘还那‘我要数学死’是什么人?“怎么了?”

“看你们关系不错?”

“还行,自小一起长大的,小学是一起上的。”

文聿看了眼耷拉着眼皮作势往水坑里跳的周函,一把拽了回来。

小区路灯晦暗,十点多,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却因为学区房这一特点而显得格外安静。与其他小区对比更明显的是规律的作息:早上从五点高中生上学到七点三十幼儿园开园,中午从十二点到十四点,晚上从下午三四点到十点十分,是辰宇小区人来人往,最有烟火人气儿的时候。

其他时间也会看见老人三三两两扎堆聊天下棋,只是与外面车马喧嚣相比安静不少。

“你别拽我了。”周函耸耸肩,“我再跳你还拽不拽?”

周函伸手去挠文聿,文聿怕痒,两只手拿着东西,跑了几步被周函追上按着挠。

“停,停,我……痒……”

“拽不拽了?”

“不拽了。”

文聿又一次把手上的东西拢到一只手上,周函看了一眼他:“你跳,我决不拦你。”

周函佯装着半天,放心跳出却落在一片水洼边缘,转过头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文聿:“你真不拉着啊?”

许是被他怨气深重的样子逗到了,文聿偏着头低低地笑。

国庆假很快过去,几个重要事项被提上日程:研学合格考.校园文化节,校联赛、竞赛复选以及复选培训。

研学本来是高一下的事儿,但因为当时那边接了几个学校的加塞,报得晚了,再加上后来有一个区域性疫情发生在周边城市,立成二中就没有再那个点儿上组织。

这次大巴车没有载着这一届去常去的儒学基地,而是去了外市绿规集训地。

立成位处沂城东南角、老城区那儿就能看见海的影子,与另一个省仅一河之隔.有些钓鱼佬钓着钓着就出了省不是一句玩笑。

这个绿规集训地是全国有名的植物规范种植地,很多农学生卯足了劲往这冲。这儿建立了全国最全的植物基因库,农学氛围十分浓厚,

几个人从宿舍安顿好出来,商量着一整下午怎么度过。

“坐了一上午车,中午老沈又劈里啪啦讲了一个多小时,腰要断了。”仇若昇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薛承远,“咋?还没好?”

薛承远晕车,中午草草扒拉了几口,到现在没精神。

“接着,压压。”周函顺手接过文聿手里的青梅绿茶.

“你,不难受了?”文聿一脸狐疑。

“我该难受吗?”周函故作镇定地扶了扶眼镜,“小爷我身体很好,从不晕车。”

说谎了。文聿看着周函的手指带过鼻尖,心理学说这是心虚的表现。而且周函本就白的脸上浮着层病气的白才消了一点,说不晕车只是不像薛承远一样下去就吐而已。

周函晕车是像宿醉之后一样,头晕,而且晕一天。

“拿着,酸梅。”文聿从校服里掏着几袋酸梅抛了过去,然后在手机上看日程表。

一共呆三天,不可以随意出入绿规地,明后两天有农学大拿的讲座以及亲手种植,听说可以挑一个幼苗带回家作纪念.

不过挑回家虽然诱惑很大,最后文一理一只寥寥几个人挑了几盆,因为手残。班里的绿萝都被养死好几茬了,最后还是文聿受不了了亲手照顾这些花草才苟延残喘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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