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下到国公府,何禹就命人将孩子送进宫给了姐姐姐夫。
“二哥,你来看,这孩子真好看。”孩子送到立政殿里,魏苻抱着爱不释手。
江珩下朝后,她欢呼雀跃地招呼他来看。
江珩换下衣服走过去,知道她盼着要个孩子很久,这回娘家弟弟生的这一个给她养,也算弥补她那颗无处安放的慈母之心。
魏苻欣喜地看着怀里的孩子,说道:“真奇怪,贤妃的孩子我一抱着就哭个不停,原以为是我不会抱,但这孩子,在我怀里倒安安静静的,也不哭泣,真好。”
江珩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后移到她怀中粉雕玉琢的女娃娃里,手轻抚一下,说道:“说明这孩子与你有缘,给你养是应该的,至于贤妃的孩子,让她自己养着吧。”
“那两个孩子太爱哭,夜间会吵人睡觉,你忙着琐事,更不该这么操劳。”
“那,这个孩子取个什么名好呢?”魏苻真心喜欢这孩子,又是和她同血缘,差不多就等于她生的,心里宝贝着。
“我早给她起了封号,宁国公主,至于名字,就由你来取吧,你是她母亲。”江珩搂着她说。
魏苻想了想,“我想了个名,叫琳琅,正好随何家女娃们这一辈的琳字辈。不过,我还额外想了个小名,接生她的稳婆说,这孩子生得不好,赶上她娘难产,差点儿憋死,险中又险的出生,气息还弱。”
“我希望她能健康的长大,按民间说的粗名好养活,给她起个粗略点的乳名,叫小虎,虎儿,好不好?”
江珩眉头一挑,“这名字听着,是男孩用的啊,叫娇娇,康宁不好?”
“才不要叫什么娇娇呢,还有,康宁一听就是封号,二哥的毛病又来了。”
魏苻小嘴一扁,哼一声,“谁定的虎就准男孩用,我偏要用这个字,我的虎儿用我这个字,一定长得健康又好看。”
“好好好。”江珩纵着她,“随你,随你,叫小虎,阿虎,虎儿都随你。”
魏苻这才开心,低下头看孩子,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娃娃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她,也不哭闹,十分乖巧。
“这孩子出生也快百日,该办周岁礼才是,我稍后就让人备着去。”
“贤妃的孩子也是,我这几日忙着亲蚕礼,差点儿给忘了。”魏苻抬起头,想起来。
“咱们的孩子是长公主,自然先办咱们的。”江珩说。
“可贤妃的孩子先出生的呀。”
“她的孩子先出生,但虎儿是我们的孩子,不同寻常,就不与其他公主皇子序齿,我来单独排,虎儿就是我们的长女。”江珩说着,见她抱得也有些累,接过孩子抱。
自宁国公主琳琅入养中宫,立政殿日日都添了鲜活暖意。
朝堂风波暂歇,后宫无有纷争,江珩彻底卸去了先前的心神迷障,心底清明透彻,除却上朝理政,余下的大半时光,几乎都尽数陪在魏苻与女儿身边。
往日里清冷肃穆的中宫,日日都萦绕着细碎软萌的婴啼与帝后温和的笑语。
江珩褪去朝堂帝王的冷肃锋芒,卸下一身沉重朝务,全然是寻常丈夫的模样。
晨起他同魏苻一同用早膳,看着她小心翼翼哄着襁褓里的虎儿,指尖轻点娃娃软乎乎的小脸,眉眼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午后无事,便陪着她在殿中晒暖阳,看她给小丫头缝制襁褓鞋袜,偶尔伸手替她捻去落在鬓边的碎发,静静听她絮絮说着民间养娃的细碎讲究。
魏苻本就极疼这血脉相连的侄女,如今日日抱在怀中照料,虎儿也格外黏她,旁人抱去便略略蹙眉不安,唯独窝在她怀里,永远安安静静,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乖巧依偎,睡得安稳香甜。
夜里江珩宿在立政殿,二人并肩看着榻间熟睡的小丫头,低声闲话家常,只剩温馨眷恋。
魏苻日日被这样的温柔妥帖包裹,心底积压许久的寒凉与裂痕,一点点被慢慢抚平。
她偶尔看着江珩温柔的侧脸,心底总会悄悄生出一丝奢望。
是不是一切真的能回到从前?
回到他们少年初识、情深不渝的模样,没有后宫美人牵绊,没有命格相冲的流言刺骨的时候。
她渐渐放下心底所有戒备,收敛了浑身锋芒戾气,重新学着安心沉溺在这份安稳情意里。
她甚至已经细细敲定了虎儿百日宴的所有章程,选了最雅致的礼器,定了最合宜的礼乐,只盼着风风光光,给孩子办一场盛大安稳的庆典。
魏苻还以为,往后岁岁年年,都是这样的岁月静好。
但深宫无情,从没有无长久圆满的温情。
那日暮夏午后,天光燥热,蝉鸣聒噪不休。
立政殿内凉风习习,魏苻正坐在软榻上,低头轻轻晃着摇篮,哄熟睡的虎儿安歇。
江珩一早就前去巡查京郊粮仓,临行前还特意嘱咐她天热少操劳,待他归来陪她用晚膳。
魏苻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嫩的胎发,心底安稳柔软,满心都是对当下生活的珍惜。
殿内静谧祥和,香炉袅袅,一派岁月安然。
直到夜间,殿外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大宫女秋慧脸色发白,神色慌张,压着声音快步入内,不敢惊扰摇篮里的小殿下,只俯身凑到魏苻身侧,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不安,“殿下……”
魏苻纳闷,放下书卷:“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秋慧咬着唇,左右瞥了一眼静谧的殿内,压低嗓音,字字沉重地传入魏苻耳中:“方才前朝宫人私下传讯……陛下巡查粮仓归来,在御书房忙,出来后半路改道,去了凝芳殿。”
“方才内侍省已经备好浴汤、摆上晚膳,宫人尽数伺候在侧……今夜,陛下宿凝芳殿。”
凝芳殿是新给苏软软拨的宫殿。
“什么?”魏苻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讶。
“是。”秋慧怕她动怒,离远了些,重复道:“陛下下了朝,直接去了凝芳殿,在贤妃宫里用膳后歇下来。”
“……”魏苻。
心底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屈辱。
是啊,二哥真的变心了,就算悔改那也是变心了,她还在期待什么?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痕迹。
以为固若金汤的感情,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怎么老有那种江珩对她是真爱的念头?
真是犯贱!
江珩是在第二日午后才来的立政殿。
他面容有些疲惫,一进殿就寻着妻子的踪迹,发觉她早坐在凤椅上等他。
“眷眷。”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与心虚。
魏苻坐在凤椅上,一身正红凤袍,妆容精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有起身行礼,只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她亲手所赠的玉佩上。
“二哥昨夜在哪儿睡的?”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寒意。
江珩哑然。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巡查后回来批折子,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苏软软的温柔体贴和玉体横陈,体内燥热,鬼使神差地前去凝芳殿,等惊醒时,已是翌日早晨。
他真的搞不懂,更不知该怎么同她说。
“我问你话呢,二哥怎么不回我?”魏苻很不高兴,站起身,凑近他,“说啊,我能杀了你吗?”
“……”
江珩嗫嚅着,轻声细语:“凝、凝芳殿……”
魏苻轻笑一声,“原来如此……凝芳殿的醉仙引,确实比我这儿的茶好喝,既然去了,二哥怎么不在那里多陪陪贤妃,她可是许久未曾见你了,又回来干什么?”
江珩脸色微微一变,他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讥讽,可他一想不对劲,“眷眷,你听我解释,我不知为何……”
“不用了。”魏苻已经懒得再听,“陛下是九五之尊,三宫六院本是常理,我怎么敢置喙呢?”
她说完,却又缓缓走到江珩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霜。
江珩听她道陛下二字就知道她生气了,从他登基到现在,她只有生气才会呼陛下,平时再生气都是叫二哥的。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她贴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吐气如兰,“那苏软软,究竟是有何过人之处,能让二哥在对她这么念念不忘?还有,为什么整个后宫就她能有身孕?你这一去,且先等等,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有孕!”
魏苻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苏软软过后有没有孕,这人都是要除掉的,不杀也要赶出宫去,“按规矩,孩子都是要送到我这里养的,若贤妃这回再有孕,照旧送我这儿来,二哥没意见吧?”
江珩只想她能消气,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才应一个好字,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在了唇边。
这个吻毫无预兆,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不似平日里的温婉承欢,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攻城略地。
魏苻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用力地将他拉向自己,唇齿间带着醉仙引的冷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个大逆不道的吻,充满了挑衅、占有。
江珩先是一怔,随即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点燃,化作了更为汹涌的暗火。
他不是任人摆布之人。
他猛地扣住她的腰,反客为主,将她狠狠抵在了身后的凤椅之上。
原本轻柔的吻骤然变得粗暴而用力,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怒火都一并吞噬殆尽。
魏苻闷哼一声,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双手下意识地推拒,挣开他,“好了,我的口脂要没了……”
江珩也气喘吁吁,还有些委屈,“是你先开始的,何眷,你总是这样……”
总是挑逗他,又不满足他。
魏苻抱着他,后又捧着他的脸温声道:“大白天不要白日宣淫,你身子还没好全,等养好了晚上来。”
江珩见她一点火也没有,还想解释有关苏软软的事,可心底那点古怪,他真的实在想不通,只能憋出一句话,“眷眷,苏软软,真有些古怪……”
魏苻看他一眼,枕在他怀里,静默几秒,淡淡应了几个字:“嗯,我知道。”
“二哥,你先不要管了。”她神色复杂,让他别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