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祈愿乘坐的列车呼啸着驶离上京站台后不久,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拾愿居所在的胡同口。车门打开,叶梵走了下来。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手里却拎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用透明油纸精心包好的糖葫芦串,鲜红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他走到拾愿居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抬手,指节在厚重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小七?开门。叶叔叔。”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院内,“给你带了冰糖葫芦,老李头那家,刚蘸的。”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回应着他。
叶梵微微蹙了下眉。以他的感知,即使隔着这扇门和院子,祈愿那活泼泼的生命气息也该像黑暗中的烛火一样清晰可辨。然而此刻,门内一片空寂,仿佛人去楼空。
他不再等待。手指在门锁处看似随意地一拂,那精密的电子锁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门应手而开。
院子里空无一人。阳光安静地洒在青石板上。叶梵的目光扫过熟悉的院落,步履无声地穿过前院,推开虚掩的客厅门,又径直上了二楼,推开祈愿的房门。房间整洁,窗明几净,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习题册,窗台上养着一小盆多肉,绿意盎然。唯独不见那个粉色的身影。
叶梵站在房间中央,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了整个拾愿居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祈愿。甚至没有她刚刚离开不久的、新鲜的生命痕迹残留。仿佛她凭空蒸发了一般。
他拿起那个被祈愿遗留在书桌上的、伪装成普通电子闹钟的信号干扰器本体(它制造了房间内虚假的生命信号和活动轨迹),入手冰冷。叶梵的眼神沉静无波,但周身的气息,却仿佛骤然降温了几度。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面的加密频道。
西疆荒漠深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代表着“蚀沙之巢”母体的猩红光点如同活物般脉动,周围是复杂的地形数据和不断刷新的能量读数。帐篷内气氛凝重,通讯频道里电流杂音滋啦作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爆炸声交织。
王面刚结束一轮战术部署,正凝视着沙盘,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他腰间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特殊的频率显示是来自上京叶梵的紧急联络。
王面心头莫名一跳,迅速接通:“叶司令?”
叶梵平静无波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清晰地响在帐篷里:“王面,小七是你们带走了?” 这问题来得突兀。
王面一愣,下意识回答:“没有。她在家。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陡然绷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我在拾愿居。”叶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干扰很强。初步判断,她离开了上京范围。”
“什么?!”王面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破音,瞬间打破了指挥帐篷内压抑的寂静。他猛地站直身体,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属于“假面”队长的冷静面具第一次出现如此剧烈的裂痕。
这声失控的惊呼如同信号,瞬间点燃了帐篷内紧绷的空气。
正埋头调试一组高频震荡炸弹参数的月鬼手一抖,差点把昂贵的核心元件掉地上,愕然抬头:“哈?谁?小七怎么了?”
漩涡猛地从战术地图前转过身,手中的激光笔“啪”地掉在地上:“队长?”
天平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试图调取拾愿居的实时监控,屏幕却是一片代表信号丢失的雪花噪点:“……监控失效?”
蔷薇手里的能量药剂试管“咔嚓”一声被捏出裂痕,淡蓝色的液体渗出,她浑然不觉,脸色煞白:“小七……不在家?又溜了?!”
檀香正安静地擦拭着她的飞针,闻言动作瞬间僵住,指间的细针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寒光,她抿紧了唇,没说话,但眼神锐利地射向王面。
连角落阴影里一直沉默操作着复杂电子设备的星痕,敲击键盘的手指也猛地顿住,头盔下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又溜了?!”“小七又跑了?!”“怎么可能?!”
惊愕、难以置信、夹杂着强烈担忧的疑问句瞬间从不同方向炸开,小小的指挥帐篷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震撼弹,假面小队一贯的冷静高效荡然无存,只剩下集体性的懵圈和抓狂。
王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通讯器快速道:“叶司令,我们这边……”
“任务照旧。”叶梵的声音打断了他,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蚀沙之巢’是心腹大患,不容有失。小七那边,我去找。你们解决完这边,再来汇合。”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强大的信心和不容反驳的决断。
通讯切断的忙音传来。
王面握着通讯器的手背上青筋微凸。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震惊和焦虑的脸。帐篷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全息沙盘上那代表母体的猩红光点在不祥地脉动,以及通讯频道里持续不断的杂音。
半晌,王面低沉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要把那捣蛋鬼抓回来狠狠打屁股的无奈和咬牙切齿的担忧:“……任务优先级不变。提速!用最快速度,把眼前这坨‘沙子’给我扬了!”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
“呜——”
高速列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和远山。祈愿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朵里塞着耳机,隔绝了车厢内的嘈杂。她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目光好奇地投向窗外不断变换的陌生风景。
临江市,这个被“点兵点将”选中的地方,在车窗外渐渐显露出它轮廓模糊的天际线。高楼林立,江水蜿蜒,充满活力的气息似乎透过玻璃扑面而来。
祈愿并不知道,拾愿居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她此刻的心情,就像窗外那片越来越开阔的天空,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新奇和期待。她晃了晃脚丫,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自由的味道,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