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养心殿传旨太监便捧着明黄圣旨,踏雪赶往甘露寺。
一夜风雪未歇,乾隆独坐殿内辗转半宿,心中纵有对如懿的愧疚,可金玉妍腹中龙裔是实打实的皇家血脉,无法置之不理。朝堂宗室皆盯着皇家子嗣,戴罪妃嫔有孕一事遮掩不住,唯有恢复名分、接入宫中安置,才能堵上悠悠众口。
思来想去,乾隆最终拟下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金氏,前因获咎,谪居甘露寺焚香思过,静身自省。
今念其独居古寺、岁寒孤苦,经年虔心悔过,心性收敛、知罪自省,情实可悯。
朕体上天好生之德,特赦金氏从前一应过失罪责,尽皆宽宥,既往不咎。
今册封金玉妍为嘉嫔,复归嫔位,赐居启祥宫。宫中仪仗、月例份例、起居规制,悉照嫔位旧例供给。
着即日拨仪仗车马,迎嘉嫔回宫安居。
尔归宫之后,当常怀恭谨、恪守宫规、谨守本分,静心修身,永沐朕恩。
布告六宫,一体知悉。
钦此。
翊坤宫这边,如懿晨起由阿箬搀扶着起身,八月身孕身子笨重,腰腹时时发酸,一夜心绪郁结,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她方才坐定用早膳,外头便传来宫人禀报,养心殿来人,皇上下了册封圣旨。
皇后娘娘握着银筷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下意识抚上隆起的小腹,腹中孩儿似是察觉到她心绪低落,轻轻动了动。
阿箬娘娘,这圣旨想来是为甘露寺金氏所下。
乌拉那拉·如懿本宫早该料到的。龙胎在前,再多规矩罪责,于皇上而言都能暂且搁置。
话音未落,李玉已踏入暖阁,对着皇后娘娘躬身行礼,将皇上册封金玉妍为嘉嫔、准许其即日回宫的消息如实告知。
李玉躬身回话:
李玉皇后娘娘,陛下念金氏怀有龙裔,龙种不可久居山野古寺,特赦其前罪,册封为嘉嫔,遣宫人车马即刻前往甘露寺,今日午后便送嘉嫔回宫,暂时安置启祥宫。宫中一应份例,皆按嫔位规制补给。
皇后娘娘静静听着,面上无半分波澜,只淡淡颔首。
乌拉那拉·如懿知晓了。传本宫旨意,令启祥宫宫人提前收拾妥当,备好嫔位所需器物,静候嘉嫔回宫。
李玉领旨退下,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窗外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窗棂,凉意渗进屋内。
阿箬娘娘心善顾全大局,可那金玉妍从前处处算计嫔妃,残害龙胎,如今犯了错禁足,反倒借着腹中孩子重回宫中,平白得了嫔位,实在不公。您如今怀着嫡子,安分守己待产,她倒好,闯下祸事反倒因祸得福。
皇后娘娘缓缓起身,一手撑着酸痛后腰,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漫天白雪,轻声长叹。
乌拉那拉·如懿不公又能如何?她腹中是皇上的骨肉,皇家最重子嗣,皇上早已拿定主意,我身为中宫皇后,只能顾全皇家体面,拦不住,也不能拦。昨夜我忧心惢心雪夜产子,一心盼着故人平安,转头便听闻她怀有身孕,如今更是直接册封回宫,世事便是这般讽刺。
另一边甘露寺内,金玉妍接到圣旨时,眼中压抑许久的狂喜几乎藏不住。
她身着一袭素色僧衣,听闻自己被册封为嘉嫔、能够重返紫禁城的消息后,连日来在古寺中清修的委屈与苦楚顿时烟消云散。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轻轻地动了动。她跪在地上接旨,俯首叩拜,眼底却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光芒。随后,她换上吉服,随着车马缓缓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宫殿。
一路车马踏雪而行,午后时分,金玉妍以嘉嫔的身份,重新踏入阔别许久的宫门。宫道两侧宫人躬身行礼,她扶着微微显怀的小腹,抬眼望向翊坤宫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隐晦得意的笑意。
抵达启祥宫稍作休整,金玉妍依规矩,前往翊坤宫拜见中宫皇后。
踏入暖阁时,如懿正安坐软榻,厚重袄裙衬得腹部格外醒目,神色沉静淡漠,不见半分喜怒。
金玉妍屈膝行礼,语气温顺恭谨,全然不见往日的尖锐跋扈。
金玉妍臣妾金玉妍,承蒙皇上恩典赦免罪责,册封为嘉嫔,今日回宫,特来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垂眸看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自己沉甸甸的孕肚,声音平和疏离。
乌拉那拉·如懿既已回宫,身居嫔位,便当恪守宫规,静心安胎,莫要再行从前荒唐错事,辜负皇上宽恕,也莫要扰乱六宫安宁。
金玉妍低眉顺眼应下,心中却清楚,腹中龙胎便是她最大的依仗,哪怕皇后身居中宫怀有嫡嗣,也再也压不住她。
风雪依旧未停,紫禁城看似恢复平静,可两重身孕,一桩旧怨,早已在深宫之中埋下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