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人5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像探照灯一样射向她：“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个端茶送水、整理文件，甚至……”他的目光扫过刚刚被她修复的轮椅，“修理机械的生活助理。”

安娜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想到尤金会去调查她的背景，而且如此详细。她握着构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部长您对我真是了如指掌。”她轻轻放下构件，走到他面前，坦然迎接他的审视，“您说得对，那些地方确实提供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更广阔的研究前景。”

“所以？”尤金追问，他不喜欢无法解释的变量，“理由。”

安娜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温柔而坚定的漩涡。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因为我认为，这里有一个更值得我去解决的课题。一个……或许比任何论文或项目都更重要的课题。”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尤金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她话语中隐晦的指向。他的双腿，是科技部乃至帝国高层都讳莫如深的禁忌话题之一。无数顶尖医生和科学家曾束手无策，最终断定无法逆转。现在，这个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人，竟然敢暗示，她将他视为她的“课题”？

荒谬。

一股混合着被冒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情绪涌上心头。他冷笑一声，语气重新变得尖锐而刻薄：“提尔助理，过度的自信，在科研领域被称为‘妄想’。我的情况，远比你毕业论文里那些理想化的模型要复杂千万倍。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同情和拯救欲，做好你分内的工作。否则，我不介意让人事部重新评估你的岗位适配性。”

这是直白的警告，甚至带着威胁。

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被这冰冷的言语击退，感到难堪或恐惧。

但安娜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沮丧，反而带着一丝……包容？

“部长，您误会了。”她微微歪头，金卷发随之晃动，像阳光流淌，“我并没有同情您。同情是对弱者的情感。而您，”她的目光落在他即使坐在椅子上，依旧挺直的脊背和那双操纵着庞大科技力量的双手上，“您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站立着的人，都要强大得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我只是认为，像您这样的大脑，不应该被任何形式的‘禁锢’所拖累。哪怕只是理论上存在一丝让您更接近‘完整’的可能性，都值得去探索。这无关同情，而是……惜才。”

“惜才？”尤金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陌生的词汇。他习惯于被敬畏，被依赖，甚至被憎恨，但“珍惜”？从未有过。

“是的。”安娜肯定地点点头，眼神清澈而真诚，“而且，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与您是否需要无关。就像您执着于‘创世纪’项目一样，我也有我执着的事情。请您允许我，保留这份‘不切实际’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