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跳到新世界

1991年，西藏墨脱。

漫天飞雪里，张启灵站在喇嘛庙的石阶上，他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滋味。

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抬手抹了一下，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看着那个女人彻底停止呼吸的瞬间，心脏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口，可那种钝痛却深入骨髓，比他受过的任何一次伤都要难熬。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他转身，漫无目的地往山下走。

脚步虚浮，像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那个等了他一辈子的女人不在了，这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地方，也变成了一片荒芜。

刚下完最后一级台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砰砰砰砰”四声闷响，四个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面前的雪地里。

两男两女，穿着和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单衣，满身尘土和血迹，狼狈不堪。

张启灵抬头看了看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没有一丝缝隙，空无一物。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即逝。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在四人身上盖了薄薄一层。

张启灵扫了一眼，能感觉到他们气息都还平稳，只是昏迷了。

离寺庙不过几十步，扫雪的小喇嘛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可刚迈出两步，脚步却顿住了。

他想起了在庙里永远闭上眼的那个女人。

如果当年，也有人像这样，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手拉她一把，她是不是就不用孤零零地等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带着遗憾离开？

鬼使神差地，他折了回去。

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其中一个男人的衣服，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一股熟悉的、潮湿的墓土气息，混杂着千年古尸的腐味，从四人身上散发出来。

半个时辰后，他和两个小喇嘛一起，把四人抬进了寺庙的客房。

大喇嘛坐在床边，枯瘦的手指搭在胡八壹的手腕上，半晌，抬起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张启灵，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

“你母亲的等待，没有白费。”

张启灵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

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波动，换做以前，把人送到这里，他早就转身离开了。

可现在，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四个人，离开的念头竟然淡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刚经历过生离死别，或许是对他们凭空出现的方式感到好奇，又或许，是他从这几个人身上，闻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常年与古墓为伴的“同类”的气息。

大喇嘛又依次给雪莉杨、王恺璇和辛抒柚诊了脉，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都没什么大碍，就是长时间紧绷着神经，体力和精神都透支得厉害，再加上受了点风寒，睡一觉就好了。”

他吩咐小喇嘛去准备些热粥和姜汤，便转身离开了。

小喇嘛也看了看他，好像他跟之前确实不一样了，小喇嘛心里面边这样想着，边去准备饭食。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启灵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静静地打量着床上的四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对陌生人产生这么强烈的好奇心。

尤其是那个还在昏迷的女人，她身上除了墓土味，还有一股很淡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波动。

最先醒过来的是胡八壹和雪莉杨，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带着藏族风情的木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酥油和藏香的味道。

胡八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确认这不是什么古墓幻境，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看向旁边的雪莉杨，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好，都活着。

没过多久，王恺璇也哼唧着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跟弹簧似的弹坐起来，第一时间扭头去找辛抒柚：“小柚子！小柚子你没事吧？”

见辛抒柚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咋还没醒呢？是不是那死长虫的尾巴给她震出内伤了？”

“别乱动！”雪莉杨连忙拉住他，走过去探了探辛抒柚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脉搏，松了口气道，“没事，她就是太累了，比我们消耗都大，让她再睡会儿。”

胡八壹也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坐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外面的飞雪。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来。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瞳孔是极深的墨色，黑白分明，像结了冰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组合在一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这位小兄弟，多谢你救了我们。”胡八壹率先开口，抱了抱拳，“请问这里是哪里？”

“西藏墨脱。”男子的声音很淡，像雪落在地上，没有一丝温度。

“什么？西藏？！”王恺璇一下子蹦了起来，嗓门大得震人，“不可能啊！我们明明在新疆沙漠底下，怎么一眨眼就跑到西藏来了？这中间隔了好几千里地呢！”

雪莉杨也皱紧了眉头，看向张启灵，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确定这里是墨脱？”

张启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仿佛在说“信不信由你”。

…………

就在这时，辛抒柚的意识海里，正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审讯”。

辛抒柚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飘来飘去、心虚得直晃悠的小光团，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说吧，小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明明是从精绝古城的陨石洞跳出来的，怎么一睁眼，就到了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主人……那个……额……]小优支支吾吾，光团忽明忽暗，[我们应该……大概……可能……还在原来的世界吧？我也不太确定……]

辛抒柚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它继续。

小优硬着头皮，往她面前推了一本凭空出现的、封皮泛黄的书。

书名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盗笔》。

辛抒柚看着那本书，沉默了。

这个场景，简直和上次她突然穿到《鬼灯》世界的时候一模一样。

[主人你别急！]小优赶紧解释，[我刚才拼尽全力检测了一下，发现这个世界和我们之前待的《鬼灯》世界，天道本源是同一个！只是它们一直互相感应不到，相当于一个整体分裂成了两个部分。《鬼灯》是主世界，《盗笔》是衍生出来的小世界。]

[那刚才的空间乱流，就是因为两个世界的壁垒被我们打破了？]辛抒柚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优原地卡顿了三秒，光团都快变成透明的了：[额……主人你真聪明……那个……两个世界一旦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就会开始互相吞噬，最终……融合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果然。

辛抒柚叹了口气，往后一躺，大字型躺在识海的地面上。

她就知道，每次跟天道打交道，准没好事。

从新疆沙漠直接蹦到西藏墨脱，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去长白山挖粽子？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辛抒柚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反正我们两个外来者，也阻止不了天道打架。船到桥头自然直，爱咋咋地吧。]

见她没有生气，小优松了口气，赶紧补充道：[主人你也不用太担心！世界融合是个很慢的过程，至少要好几十年才能完成。而且只要我们找到两个世界的连接点，随时都能回到原来的《鬼灯》世界去！]

[行吧。]辛抒柚坐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一贯的神情，[那赶紧把《盗笔》的剧情传给我，知己知彼，才能不被坑。外面那几个家伙都醒了，胖子还在喊我呢，我总不能一直装睡。]

[好嘞主人！马上传输！]小优立刻来了精神，无数道信息流涌入辛抒柚的脑海。

辛抒柚闭着眼睛，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当看到“张启灵”三个字，以及他的生平时，她挑了挑眉。

[传输完成主人！]小优得意地晃了晃，[外面那个小胖子又在喊你了，你快醒过来吧！]

辛抒柚点了点头，意识缓缓回归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