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降芊被捕后的第三日,沈明琛终于能下地行走。
杨博文端着药碗推门而入时,正看见他站在铜镜前,自己缠着胸前的绷带。玄色中衣松垮地搭在肩头,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腰身,几道新结痂的伤疤狰狞地横在肌肤上。
“怎么不叫人来帮忙?”杨博文别过脸去,将药碗重重搁在桌上。
沈明琛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慕容小姐这是在关心我?”
“怕你伤口又裂开,麻烦的还是我。”
杨博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几日来两人关系虽亲近不少,但沈明琛总爱这般逗弄她,每每让她又羞又恼。
沈明琛轻笑一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他却眉头未皱,只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正色道:“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沈家宗祠。”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最终停在城东一座僻静的宅院前。
这里与沈府的气派截然不同,青砖灰瓦,门楣低矮,若不是门匾上写着“沈氏宗祠”三个字,杨博文几乎以为到了寻常百姓家。
沈明琛推开木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院内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遮天蔽日,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地面上。正殿供着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残香,青烟袅袅升起。
“这是我祖父在世时常来的地方。”沈明琛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父亲去世后,便只有我来了。”
杨博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萧索。
“你说要告诉我雪魄草的真相。”他轻声开口。
沈明琛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坐下说吧。”
两人在殿前的石阶上坐下,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二十年前,这京城里有三大家族:沈家、温家、洛家。”沈明琛缓缓开口,“三家本是世交,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雪魄草。”
“雪魄草不是圣药吗?”杨博文问。
“是圣药,却也不仅仅是圣药。”沈明琛从怀中取出一块泛黄的绢帛,展开铺在两人之间,“雪魄草每三十年开花一次,每次只开三朵。三朵花功效不同:一朵可解百毒,一朵可起死回生,还有一朵……”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打开时空之门。”
杨博文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当年三家先祖约定:每三十年收获的雪魄草,三家各守一朵,世代相传,永不争夺。”沈明琛指着绢帛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这是当年的盟书。”
“那后来为什么……”
“因为二十年前那场变故。”沈明琛的眼神暗了下去,“那一年,雪魄草提前开花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三家人齐聚在洛家的寒潭边上,等待花开。”
“花开三朵,本该各取一朵。可那一夜出了意外。”
沈明琛的声音变得沙哑:“温家家主温伯庸,也就是温降芊的父亲,突然中毒倒地。所有人手忙脚乱救人时,有人趁机盗走了三朵雪魄草。”
“是谁?”
“不知道。”沈明琛摇头,“温伯庸临死前指认是我父亲下的毒,目的就是独吞雪魄草。温家一怒之下与沈家决裂,而洛家从此消失无踪。”
杨博文听得心惊:“所以温降芊一直以为是你父亲害死了她父亲?”
“不止她,整个温家都这么认为。”沈明琛苦笑,“这些年温家处处与沈家作对,我父亲抑郁而终,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雪魄草的秘密,藏在沈家宗祠里。’”
“我找了很多年,直到去年才在这棵槐树下挖出这块绢帛。”他指了指头顶的树冠,“可惜绢帛上只记载了盟约,没有说当年的真相。”
杨博文看着绢帛上模糊的字迹,突然注意到角落有一个奇怪的印记——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只蝴蝶。
“这是什么?”
沈明琛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洛家的族徽。洛家世代守护雪魄草,据说能通晓天命,预知未来。”
“通晓天命……”杨博文喃喃重复,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洛家能预知未来,那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穿书者出现?是不是知道她的到来?
“你在想什么?”沈明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杨博文连忙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温伯庸中毒,雪魄草被盗,温家与沈家反目,洛家消失……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夜,太巧了。”
“所以我认为,那一夜一定还有第四方参与。”沈明琛目光灼灼,“而且这个人,对三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你的意思是……内鬼?”
“不错。”沈明琛点头,“三家之中,有人勾结外人,制造了这场混乱。”
杨博文沉默片刻,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明琛转过头,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杨博文心上。
“慕容羽,以前的你骄纵任性,眼里只有我,却从来不懂我。可现在你不一样了……”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落在她发间的槐花,“你会为了哥哥不顾性命,会冷静应对温降芊的挑衅,会在我受伤时守在床边一整夜。”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杨博文瞳孔微缩,指尖死死扣进掌心。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是穿书来的,我其实是个男人,我叫杨博文”吧?
系统在他脑中疯狂警报:“警告!警告!不得暴露穿书者身份!否则任务立即失败!”
“你当然还是你。”沈明琛却笑了,收回手,“只是变成了更好的你。”
杨博文松了口气,心脏却跳得厉害。
“系统,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检测中……宿主身份未被识破。沈明琛只是对慕容羽的性格转变产生疑惑,属于正常剧情发展。”
“那就好。”
“不过……”系统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沈明琛好感度已升至70%。宿主,他刚才那句话,是在表白。”
杨博文一愣,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车帘被风吹起,杨博文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开口:“你说洛家消失了,会不会是隐姓埋名藏在某个地方?”
“有可能。”沈明琛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洛家后人,可惜毫无线索。”
“如果找到洛家后人,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
“至少能知道雪魄草的下落。三朵雪魄草,一朵可救我哥哥的命。”杨博文攥紧拳头,“只要能找到,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沈明琛睁开眼,看着她坚定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帮你。”
“什么?”
“我说,我帮你找雪魄草。”他坐直身子,目光认真,“不只是为了你哥哥,也为了解开沈家二十年的冤屈。”
杨博文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
“不必谢。”沈明琛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还。”
马车在慕容府门前停下,杨博文刚下车,就看见宛瓷急匆匆地跑出来。
“小姐!小姐!大少爷醒了!大少爷他醒了!”
杨博文心中一喜,提起裙摆就往里跑。
身后,沈明琛掀开车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轻声对车夫说:“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他却掀着车帘不肯放下,直到慕容府的朱红色大门彻底消失在街角。
“慕容羽……”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慕容止的房间里,庄天枢正握着丈夫的手,眼眶通红。
杨博文冲进来时,看见哥哥半靠在床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清亮有神,不再是前几日那样昏迷不醒的样子。
“哥哥!”杨博文扑到床边,声音哽咽,“你终于醒了!”
慕容止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妹别哭,哥哥没事。”
“还说没事!你都昏迷了七天七夜了!”杨博文抹着眼泪,“是嫂嫂用雪魄草的半朵花救了你。”
“雪魄草?”慕容止眉头一皱,看向庄天枢。
庄天枢点点头:“你体内余毒未清,又加上旧伤复发,普通药石无效。我……我在嫁妆里藏了半朵雪魄草,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怎么……”
“我知道雪魄草是三家共守的秘密,可你是我夫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庄天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止,对不起,我擅自做主了。”
慕容止沉默良久,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傻瓜,谢你还来不及,说什么对不起。”
杨博文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他们。
站在廊下,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系统,嫂嫂怎么会有雪魄草?她是不是和洛家有关?”
“宿主猜对了。庄天枢的师父,就是洛家最后的传人。这也是为什么她能认出雪魄草、知道它的功效。”
“那她为什么不早说?”
“庄天枢发过毒誓,不得泄露洛家秘密。如今为了救丈夫破戒,后续剧情会产生变化。”
“什么变化?”
“暂时无法预测。但宿主请做好准备——洛家的线索,马上就要出现了。”
杨博文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沈家、温家、洛家……雪魄草的秘密,究竟藏着什么?”
风穿过回廊,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