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某的脸,果真这般好看么?
……

我移开视线,方才宫中来人,临时将二哥唤了回去,临走前,二哥交代他送我回宫,我看着面前的华服,美人,还有装饰浮夸到让人瞠目的马车——我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震惊里。
不愧是孙家少主,这排场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孙某只是比寻常人更懂得发现身边的美罢了。
少主心目中的“美”,是什么?


是力量,是一种无可比拟的天赋,美丽的花朵,璀璨的星辰,还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美人……都让人流连忘返。
可是美丽的花朵早已不复绽放,美丽的星辰也被乌云遮蔽,美人……自古红颜多薄命,他们的力量,又在哪里呢?

他手中折扇一转,指向自己心口——

在这。
?


在于人心,总有人前赴后继,愿意为了美丽而死,就像我,愿意为美而死。
……

我刚想说什么,马车突兀地停下,一个仆从急匆匆地来到窗边。
#孙家仆从 少主!少主……出事了!
怎么?

隔着帘子我也能听出仆从语气里的古怪,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孙家仆从 羽桐姑娘……自尽了!
秋水苑,北平城最大的声色之所,据闻就连朝廷权贵都是这里的常客,等我们到了二楼,几个歌伎正围在床边,见到孙墨阳来了,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隐忍的不忿,那个叫羽桐的女子脸色苍白,脖子上一道刺眼的红痕,衬得原本就楚楚可怜的娇容愈发惹人怜爱。

你终于来了。
我原本以为他会上前安慰,但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白绫,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手帕。
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沉着脸,与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
你太让我失望了。


可你也答应过我,只要我——
羽桐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她垂下头,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一年前就该死了,是你救了我……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可你就是不肯给我一丝回应,我这条命,能换来见你一面,也算是赚了。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几个歌伎,语气依旧是冷的。
你觉得你的命不值钱吗?我不这么想。


……
“千杯酽酒千般醉,万缕青丝万种忧,人生一世倏忽过,唯有银盘照干秋。”——这是你写的,北平城谁人不知你才艺双绝,景光二十六年,《西江月》名动京城,引得多少人趋之若鹜,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
“九万里风度边塞,吾亦斗酒作长歌”。

好一个九万里风度边塞,吾亦斗酒作长歌,若不是亲眼得见,很难想象这样的诗句竞出自于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之手。

我……
救你的那天我就说过,要走要留,全凭你心意。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你,我甚至可以为了你去——
去过你说过的生活,如此,便是报答我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我想静一静……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
几个歌伎对视一眼,退了出去,等我再向她看过去,她已经擦掉脸上的泪痕。

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不是“为悦己者容”,而是“为知己者死”。
所以,你假装自尽,就是为了和孙墨阳演这一场戏?

我向羽桐的脖子伸出手,那道红痕,轻轻一抹就擦掉了。
是胭脂。

羽桐一改凄楚可怜的神态,眼神变得凌厉,但那抹凌厉很快就融化了,化在旖旎的风情里。

我和他身份有别,想要不引人怀疑的见面,只能这样,痴情的妓女,和风流的公子,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我想起那块被孙怀瑾捡走的手帕,明白过来。
秋水苑的头牌,其实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你……


嘘——隔墙有耳。
地靠过来,叹息轻轻落在耳边。

快回去吧,小公主,这儿,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