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王珏）

还只是春季的末尾，南沧就已经提前入夏。我从陈家搬了出来，随王珏前往南沧王宫。

孙念辞“我现在是陈家小姐的身份，你把我强行留在宫中，别人会说闲话的。”

王珏正沉浸在一块九宫格华容道拼图中，明明只要移动最后两步拼图就能完成，他却迟迟没有挪动。

王珏“我就想留姑姑在这里。”

他嘟囔了一句，紧挨着坐到了我身旁。

孙念辞“你要是想让我陪你多说说话，可以随时叫我进宫。”

王珏“可是姑姑不在的时候，宫里只有我一个人，王宫太大了，我害怕。”

孙念辞“宫里的其他人呢？”

王珏低头，把拼图木块来回拨弄。

王珏“他们......不管我的。”

孙念辞“你若是害怕宫里没人陪你，我可以留在宫里，要是出于私心，我可要考虑考虑了。”

王珏“姑姑觉得我有何私心？”

孙念辞“比如......让我进宫是为了能在你的掌控之下。”

王珏“掌控......原来姑姑是这样想我的？”

王珏把拼图丢到一边，坐到了我身旁。

王珏“我把这块佩玉给你。”

他低头，从腰上奋力解下一块佩玉，塞到我手里。

王珏“有了这块佩玉就可以随时随地出宫，这样姑姑还觉得我有私心吗？”

这块佩玉通体雕着南沧盛开的蓝楹花，比寻常玉器要沉淀许多。

我把佩玉握在手里，面前人的眼眸澄澈，找不出一丝破绽。这时马车突然剧烈顿挫了一下，在鲁中停了下来。

王珏“姑姑！”

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王珏就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车夫：“君上，前面有人拦路！”

我想掀开车帘一探究竟，王珏死死拽住我的衣袖，拼命摇头。

王珏“不要！不要出去！”

百姓甲：“身为一国之君不理国政！弃百姓逃难！还有何脸面回南沧！南沧要这个废物有何用？”

百姓乙：“朝野奸臣遍布，大肆搜刮敛财、民不聊生人烟断绝，百姓之苦何人知、何人管！”

车外的骂声嘈杂，沿路甚至还有人捶打马车，整架马车剧烈摇晃，几乎要被倾倒。

孙念辞“冲撞圣驾出言不逊，这是要干什么？”

我掀开车帘往外看，马车前挤满了人，甚至有全家老小出动的，纷纷手拿状纸，哭天抢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告御状。

王珏“我不想看见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杀我！”

见我掀开了车帘，王珏更是惊恐，双手抱头缩在了我的身后，我连忙安慰他。

孙念辞“有侍卫在，没事的。”

王珏“侍卫......不，他们都听高家的，他们不会救我的。”

王珏紧攥着双手，已经没有了血色。

我握住了他的手，把手掌翻过来一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条条血痕。

我转身将他抱在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孙念辞“我说的是陈家带来的侍卫，放心，有我在呢，回宫后就安全了。”

王珏缩在我怀里，身躯轻颤。侍卫制止了暴动后，马车再次开始行进，闹事的声音远去之后，他才逐渐停止了颤栗。

孙念辞“好点了吗？”

王珏“姑姑也觉得我是废物吗？”

他的声线沙哑，蹭到我的颈窝，像一只在路边被捡到的遗弃小犬。

孙念辞“南沧之乱需从根治，你没有抛弃南沧，百姓还不知道真相，我们没错，你也没有错。”

王珏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晶莹直打转。

王珏“姑姑真的是这样想的？”

孙念辞“是。”

王珏“太好了！有姑姑在我什么都不怕！”

王珏扑了过来，我闪躲不及，被他拥入怀中。

即将成年的身躯轻松地将我整个人包裹，如此亲密的距离让所谓的亲情显得摇摇欲坠。

我忽然想到，我总以为身为长辈的自己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而王珏似乎能随时收回，只要他想。

孙念辞“......等一下就进宫了，，你我不能太过亲近。”

我伸手按上他胸膛往后推，可王珏却抱得更紧了。

王珏“可是我第一次见到姑姑，就觉得特别亲近，现在不能和姑姑亲近，我不习惯。”

他的笑容明媚，我庞杂的思绪绞成了一团打结的毛线。

自从我跟王珏从灵州一路赶回到现在，我始终在观察他，过去的经验让我感觉王珏并不像是展露出来的那般天真。

可他精湛的演技没有一丝漏洞，时日长了，我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王珏“姑姑你看！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寝宫！”

王珏推开寝宫地大门，寝宫地布置并不如大成的风格恢弘，反倒甚是素雅。

南沧特色的轩窗将后院的荷塘框成了画景，荷花盛开，莲叶翩跹，整座寝宫都被温润的水汽包围，宁静怡人。

屋内比我先前住的公主府还宽敞，连窗外的园林都如此讲究，这里显然不是一般的寝宫。

王珏“小时候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不知姑姑能不能住得惯。”

孙念辞“这是你自己的寝宫？”

王珏“对呀。”

孙念辞“你把我寝宫让给我住，你自己住哪？”

我从窗口收回视线，看向王珏，王珏先是一愣，很快眼角就泛起了泪花。

王珏“这里太大了，晚上一个人睡觉我害怕。要是姑姑陪我一起，我就敢在这里睡啦。”

答非所问，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的......

孙念辞“怎么，白天黏着我不够，晚上也得一起？”

王珏的手也搭上了窗槛，看着无心，却把我圈在了窗槛与墙壁形成的角落。

王珏“可是......在这个世上我只有姑姑一个亲人了，我也只能黏着姑姑了。”

这句话里并没有太多撒娇的意味，反倒带着与王珏年龄不符地压迫感，我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王珏就算露出破绽，也像是一只被精准操控的皮影人。

他的破绽也是他演戏的一环，能精准算到我会因此产生怎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