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吴亥出现在门口,我才停止在心里演练逃离海上花的步骤。
他一身大红,热烈的颜色与他的气质极为矛盾,但......还是好看的。
我胡思乱想着,不去看他,也不再像逃跑的事,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吴亥“......咳,来接手牵。”
吴亥将喜绸的一头递了过来,但许是地面不平,我接过的时候绊了一下。趔趄之下,我撑在他的胸口上稳住平衡,他也握住我的手腕帮我站稳。
——心跳好快。
我一抬眸就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想来邪肆阴沉的眼中刺客露出难得的温情与羞赧。
他的脸很红,应该是热的,我好像要被这股热度烫到了,于是垂下眼睫。
孙念辞“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想起来一些事......”
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一紧,而手的主人不自在地轻笑一声。
吴亥“想起来要做我的新娘了吗?”
我摇了摇头,按捺住心里的紧张。
孙念辞“我依稀记得,按我家乡的习俗,成婚当日,男女双方最后得分别向各自父母辞别。”
不知是哪个词惹到了他,他脸色一沉。
吴亥“这里谁的父母都没有。”
孙念辞“我知道......”
我垂着头,酝酿了一会儿情绪,便祈求地抬眸望向他。
孙念辞“就让我一会儿一个人在船上,对着海风说一会儿话吧,或许这些话会顺着风传到我父母耳朵里......”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
孙念辞“——让我心里有个念想,好不好?”
他抿着唇沉默着,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点了点头,声音忽而变得艰涩。
吴亥“随你。”
一踏上长街,我惊得脚步一顿。
一条红毯从脚下一直铺到目不可及之处,红毯两边的围栏也扎满了红绸,围栏外的楼阁都挂上了红布卷的花。
吴亥“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是我成为舫主后处理公务的地方,是整个海上花权力的枢纽。”
我疑惑地看向他,却没有得到回答,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应。
我们各自牵着喜绸一头,以相同的步调在红毯上行走着,两边围栏外摆满了长桌,所有海上花的人都坐在长桌上喝酒吃肉。
经过一座格外高的楼时,他放慢了脚步。
吴亥“我在这座楼里造反,拔出旧势力,成为海上花的舫主。”
这是海上花最好的酒楼,我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兴许只是一次首领的宴请,却成了兵变的契机。
声音骤然嘈杂,我们走到了一座广场边,那里面摆了许多的桌子,坐了最多的人。
吴亥“投入前舫主麾下后,有一次他借口办事不利,在这里,众目睽睽下打断了我一条腿。”
我忍不住视线向下。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勾了勾唇角。
吴亥“我没事,那时候年纪小,恢复得很好。”
我将喜绸攥得太紧,手心里那一段都快湿透了。
这时,我们经过了一处带着药香的院子,匾额上写着雾花。
孙念辞“这是医馆?”
吴亥“是,但这里的大夫治病很是随心所欲,他们不到要死的地步都不会来。”
雾花离庭花不远,很快就到了。
吴亥“庭花以前是一座斗场,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在这里一步一步地打,知道最后一场死斗——”
吴亥“我杀了斗场老板,投靠了当时的海上花。”
庭花往前是镜花,靠近镜花后,围栏外的人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开始吵架、打架,但仍没人敢越过围栏半分。
孙念辞“镜花呢,又有什么故事?”
他倒是没立刻说话了,而是扯了扯手中的喜绸,看向我。
他缓缓地环顾四周,看了一会儿,倏而笑了。
吴亥“我用红绸装饰这里,盖住曾经淌过鲜血的地方。或许,今日这一幕会代替儿时的痛楚,重新烙印在我心里。”
吴亥“你想在镜花的船上告别,我答应了。”
他眸色沉沉地注视着我,眼睛里却带着释然与爱意。
吴亥“因为这是我登陆海上花的地方,也因为......我心里有你。”
我对上他的眼眸,总觉得那视线烫得惊人,我又一次移开眼神。
孙念辞“那......我先上去。”
吴亥“我送你。”
我在心里紧张地预演着一会儿的逃跑路线,屏蔽了四周的声音。
忽然手背被捏了一下。
吴亥“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我低着头,小声道。
孙念辞“我......有点紧张,刚才都没听见你叫我。”
我听到他低笑了一声。
吴亥“我也是。”
他没有松开,就这样牵着我的手将我送到了门口。
吴亥“但只要今天过完,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我的名字都会永远连在一起,被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