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行》7.疏远

郑适背上的鞭伤，在郑知许日复一日的上药照料下，渐渐褪去了狰狞的青紫，慢慢愈合结痂。

那些日夜相伴、肌肤相触的温柔亲近，终究随着伤口痊愈，悄然溜走。

自伤口愈合后，郑知许再没有理由日日去往他的院落，两人之间骤然拉开了一层无形的薄纱。

起初郑知许只当是他课业繁忙，未曾多想。

可久而久之，她清晰地察觉，郑适在刻意避着她。

从前事事纵容、时时相伴她的二哥哥，变了模样。

府中偶遇，他要么以监学课业繁重匆匆推辞，要么借口处理府中琐事转身离去，再也不肯同她多说几句话，更不会如从前一般，静静坐在庭前，听她抚琴闲谈。

这般刻意的疏离，细腻又残忍，一点点磨着郑知许的心绪，让她心底积满了委屈与茫然。

她不懂，明明前几日还温柔哄慰她、纵容她所有任性的人，为何转瞬之间，便要将她推得远远的。

几番刻意偶遇都被避开后，郑知许不再被动等候。

这日黄昏暮色垂落，斜阳染红天际，她早早守在府邸正门的青石阶下，静静等候郑适归府。

待到熟悉的青衫身影缓缓入目，郑知许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快步上前，自然亲昵地伸手揽住他的胳膊，眉眼弯弯，带着许久未见的欢喜

郑知许二哥，许久未曾听我抚琴了，今日月色正好，你陪我片刻好不好？

指尖触到衣衫的刹那，郑适身形微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骤然落空的触感，让郑知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郑适垂眸看着她，眉眼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分寸

郑适不了，夜已深，小妹还是早些回院歇息吧。

简单一句推脱，冰冷又生疏。

郑知许微微皱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掩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一副落寞难过的模样，嗓音带着浅浅的哽咽

郑知许二哥这是做什么？我们从前同榻而眠、朝夕相伴都无事，如今不过是拉一下手，你便这般嫌弃我吗？

郑适小妹慎言。

郑适眉心微蹙，神色添了几分严肃，

郑适你年岁渐长……是要嫁人的，应当…………

她不愿听这些刻板的礼教大道理，不等他说完，心头的委屈与气恼瞬间翻涌上来，猛地转身。

郑知许我不理你了，坏二哥！

清脆又赌气的话音落下，她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只留郑适独自立在暮色之中。

晚风拂动他的衣袍，他静静望着少女决绝离去的纤细背影，五指在身侧悄然攥紧，骨节泛白。

墨色眼眸深处晦暗翻涌，藏着无人知晓的挣扎、隐忍与万般无奈。

往后几日，果真如郑适所愿，郑知许再也没有主动寻过他。

府中偶遇之时，从前会眉眼弯弯、甜甜唤他二哥哥的少女，如今只会微微垂首，规规矩矩行礼，而后目不斜视，转身离去，疏离得如同陌路。

庭院寂寥，琴声清冷。

廊下石桌旁，郑知许独坐月下，指尖拨弄着怀中的琵琶。这一把精致琵琶，是她十岁生辰那日，郑适亲手挑选赠予她的生辰礼。

可如今，弹琴的人还在，听琴的人却刻意避而不见。

泠泠琴声清冷孤寂，声声都含着委屈。

紫云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落寞的模样，犹豫许久，终究轻声开口试探

紫云小姐，您和二公子……是不是吵架了呀？

郑知许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她抬眸望向天边皎月，轻声反问

郑知许这么明显吗？

紫云重重叹了口气，点头道

紫云嗯！很明显，你以前见到二公子都是笑着唤二哥哥，可最近见到二公子不仅没有笑容，而且……连称呼也变成二哥了，行礼过后转身就走，看着好生生分。

一番话，戳中了郑知许心底所有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