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行》2.算计

二人同时俯身去拾，指腹猝不及防相触，温热一瞬相贴，他如同被灼伤一般飞快收回手。

郑知许不动声色，顺势捡起黑子，起身放回罐中，神色低靡。

郑适小妹怎会突然想这些？

郑适声音微滞。

郑知许我快要及笄，婚嫁本就是迟早之事。

郑知许垂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字字往他心上戳

郑知许二哥哥亦是，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便要有二嫂嫂了。

郑适不会。

郑适几乎脱口而出，语气急促，藏不住慌乱。

郑知许只当他是随口宽慰，顺着话锋，轻轻吐出最戳他的真相

郑知许二哥哥，我都知晓了……我是要嫁给城主的。

郑适小妹……

郑适眼底满是诧异，随即漫上浓重心疼，牢牢锁着她苍白的小脸。

话音未落，郑知许眼眶迅速浸满湿意，泪珠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滚落，柔弱不堪。

郑知许二哥哥，我愿意嫁去城主府……

郑适心口一紧，当即单膝跪在她身前，取出素色丝帕，小心翼翼替她拭去不断滑落的泪水，嗓音放得极柔

郑适别哭。

她肩头微微发颤，哽咽出声，句句剖白般示弱

郑知许我只是心里难受……我总觉得，所有人待我好，从来不是真心，不过是看中我要嫁给城主，人人都带着目的靠近我。

郑适不是的。

郑适语气无比坚定，眼底一片赤诚

郑适我待你好，只因你是小妹，只因你是郑知许，无关其他。

可这话反倒让她哭得更凶，泪眼朦胧望着他

郑知许我就知道……倘若我不是郑家养女，不是郑知许，二哥哥根本不会这般善待我。

郑适一时怔住，片刻后才读懂她心底潜藏的不安。

郑适不是的，小妹，郑知许这个身份只是提供了一个契机，让二哥哥认识了你，二哥哥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你，就算没有这层身份，我遇见了你，也会对你好的。

他望着她通红哭肿的眼，不受控制说出埋藏多年的真心话，话音落下，连自己都猛地一愣。

郑知许的哭声慢慢停歇，眼底水雾渐渐褪去，紧紧盯着他，一遍一遍求证，要将他的承诺牢牢攥在手心。

郑知许倘若我不是郑知许，二哥哥也会待我好？会喜欢我？会耐心教我下棋、作画，日日陪着我吗？

郑适会，全部都会。

郑适没有半分迟疑，字字笃定。

少女面上的悲伤柔弱尽数收敛，心底早已乐开了花，盘算尽数落地。

郑知许多谢二哥哥……阿许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了。

她声音沉闷，缓缓起身，缓步走回自己院落。

走在花径之上，郑知许唇角勾起一抹冷软的笑意，心底无声自问：

二哥哥，你如今这般许诺待我独一无二，那往后，你可愿为了我，与整个郑家作对？

你会不会抛开礼教束缚，对我生出不该有的儿女情长？

你会不会不顾一切，不让我嫁给城主齐峥？

廊下，郑适依旧跪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微凉的湿意。

他望着她远去的纤细背影，心口汹涌着无法压制的情愫，他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太过逾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