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开始了
花园里坐满了人
汤沐阳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米蓝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端庄优雅。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握着汤沐阳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左卫国和王秀兰坐在米蓝旁边
左卫国穿着那件他最宝贝的藏青色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是左轮考上军校那年送他的礼物。王秀兰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杨秀琴坐在他们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条金项链,是她专门从国外带回来的
郑延龙坐在第三排,穿着军装,肩上的大校军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依旧坚守岗位。今天他穿的是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每一枚都是他用命换来的。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追随着草坪尽头那扇白色的木门
土豆班长坐在郑延龙旁边,穿着一身新买的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皮鞋擦得锃亮,但鞋底沾了一些泥——他早上去了菜市场,买了两条最新鲜的鲤鱼,用保温箱装着,随身一直带着
他答应过汤小米,等她结婚那天,他要亲手给她做一道糖醋鲤鱼,他从不食言
赵铁军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便装。他没有坐在前面,因为前面是家属的位置。他不是一个会抢风头的人,他只想安静地坐在后面,看着他带过的兵,出嫁
示范连的人坐满了五六排,马骏、郭鸣、林冉、阿依古丽、王浩、陈冲,还有那些汤小米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战友们,全都穿着便装,但每个人的胸口都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示范连的徽章。阳光照在那些徽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赤鹰的战友们坐在一起,纪语、姚池、夏夏、典宁、佟凯,还有那些年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姐妹们,看着草坪尽头那扇白色的木门,等着那个穿婚纱的女人走出来
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汤小米选的歌——《阳光总在风雨后》
白色的木门缓缓打开
汤小米站在门后面,挽着汤沐阳的胳膊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一步一步地朝左轮走去,步伐很慢,很稳,像在走过一段漫长而珍贵的路。那条路上有戈壁的风沙、雨林的暴雨、废墟上的灰尘、手术台上的灯光、康复训练时的汗水、复健成功后的眼泪——还有他,一直有他
汤沐阳把女儿的手交到左轮手里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他不再年轻的脸庞,滴在他崭新的西装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握了握左轮的手,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走得很慢,步子有些踉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米蓝伸出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左轮握着汤小米的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阳光下对视了三秒,五秒,十秒
汤小米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左轮看着她那个笑容,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红了一点点,是整圈都红了
他的鼻子也红了,鼻翼微微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汤小米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笑得更好看了
汤小米左轮
她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汤小米你答应过我的,要笑着
左轮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可以被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左轮我没哭
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像话
证婚人是郑延龙
他站在花亭里,穿着军装,肩上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声音洪亮得像在阅兵
郑延龙(铁龙)左轮同志,汤小米同志,你们自愿结为夫妻吗?
汤小米自愿
左轮自愿
郑延龙(铁龙)无论贫穷还是富裕,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你们都愿意彼此珍惜、彼此爱护、彼此扶持,直到永远吗?
左轮看着汤小米,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声音很稳,很坚定
左轮我愿意
汤小米也笑着说出了那三个字
汤小米我愿意
郑延龙合上结婚证,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上,有一种父亲般的、骄傲的神情
郑延龙(铁龙)我宣布,左轮同志和汤小米同志,正式结为夫妻
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鼓掌、欢呼、吹口哨
郭鸣第一个跳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喊
郭鸣亲一个!亲一个!
马骏跟着起哄,然后是王浩、陈冲,然后是全场的所有人
左轮伸出手,轻轻地、极其极其轻地,捧住了汤小米的脸,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在阳光下,在掌声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了她
不是蜻蜓点水的吻,也不是惊天动地的吻
只是一个安静的、温柔的、像在说“我等你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了”的吻
汤小米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她笑了
新郎是笑着吻的,新娘也是笑着被吻的,没有人哭
只有左轮的眼眶是红的,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他答应过她,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