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离别

这座隐于城市近郊的深山别院，一半是隔绝尘嚣的灵山仙气，一半遥遥连着山下车流不息的城镇烟火。白日有风穿林，裹挟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嗡鸣，入夜之后，层层山林之外便铺开满城霓虹星火，清冷山居与现代都市遥遥相映，格外温柔。

云游结束，枪灵王重回山居。宽松青衫衬出挺拔身形，骨子里带着随性桀骜。鎏金面具遮住大半面庞，只剩一双清亮凌厉的眼睛露在外面，整个人神秘感拉满。

这几日他并未急着离去，反倒静静留居院中，细细观察三个孩子的日常修行与心性底子。

晨间修行落幕，庭院清静雅致。

七岁的灸舞立在廊下，一身素白练功服干净素雅，肌肤冷白通透，眉眼舒展温柔，杏眼澄澈温润，瞳光干净如玉，脸型圆润柔和，带着少年未脱的软嫩，却站姿端方、气度沉稳。自小被神行者悉心教养，性子温顺有礼、克制温柔，乖巧得让人心生暖意。

不远处，六岁的苏念伊静静伫立，一身纯黑修身练功服利落干净。她小脸是清冷精致的鹅蛋轮廓，肤色冷白瓷透，眉峰清浅利落，一双黑眸沉静无波，深邃得不见半分孩童稚气。乌黑长发高束成紧绷马尾，露出光洁额头与纤细脖颈，脊背笔直如松，气质冷静克制、沉稳疏离，小小年纪便自带杀伐沉淀的定力。

而蹲在药田边的苏之惜，与姐姐容貌同源，气质却全然相反。软圆小脸带着浅浅婴儿肥，眉眼细软弯垂，小鹿般的眼眸水润澄澈，长睫浓密纤长，眨眼时轻轻颤动，无辜又甜软。粉白蓬裙衬得身形娇小玲珑，编得整齐的公主头贴着细碎软发，整个人像被温柔养在温室里的小花，干净、明媚、软糯无害。

廊上端坐的神行者一袭白衣绝尘，身姿清逸修长，眉目慈和淡雅，气质圣洁温润、悲悯从容。只是此刻，素来从容自持的他，神色微僵，眼底藏着一抹难以遮掩的心虚。

几日旁观，枪灵王早已憋足了无奈，终于抬眸看向神行者，语气带着直白锐利的吐槽：

“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我的好！师！兄！”

他抬眼扫向山坡那片焦黑荒地与整齐药田，继续直言：

“这丫头身负暗之原位本源，伴生暗火霸道磅礴、制衡天地，是天生杀伐炼锋的料子。你却日日只教静心调息、温和养性，任由她力量野蛮暴走、焚山燎土，半点不教控力、不磨心性。你的道太柔太静，养得住清心修士，养不住这等天生锋芒，根本是耽误她的天赋。”

面对师弟直白的问责，神行者指尖微顿，默然垂眸，心虚不语，半句辩驳也说不出口。

整座别院山头、结界灵泉、修行灵材、乃至师徒二人日常下山采买的现代生活物资，全数出自枪灵王常年积淀的家底。他带着灸舞常年寄居师弟地界，吃住用度皆受人恩惠，根本没有半分底气硬气反驳。

一旁的灸舞看得清清楚楚，眼底悄悄藏着笑意，心里暗自吐槽——自家师父明明是师兄，辈分居长，却次次被随性强势的师叔拿捏得气短心虚。

他悄悄凑近神行者身侧，压低声音小声问：“师父，您是师兄，为什么总是怕师叔呀？”

神行者耳尖微热，窘迫轻咳，侧头以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小声辩驳：

“你不懂。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们师徒常住他的地界、耗用他的灵资，衣食修行皆靠他兜底，我没有资本跟他硬气。”

灸舞瞬间了然，乖乖点头，自家师父居然是个吃软饭的！

数日观察下来，枪灵王彻底确定：神行者慈悲守静的温和大道，完全不适合苏念伊。

这丫头心性坚韧、自律偏执、好强克制，暗之本源霸道凛冽，最需要实战浴血、险地淬锋的修行之路，而非终日山居静养、种花调息。再留在此地，只会让力量淤积躁动，迟早失控暴走。

枪灵王不再迟疑，迈步走到苏念伊身前，神色郑重肃然：

“丫头，我观你数日，神行者那家伙的修行之道太过温软安稳，缚你天赋、磨你锋芒。”

“我欲收你为亲传弟子，带你遍历四方秘境、以实战淬炼暗火本源，教你真正掌控力量、护你至亲。你可愿意拜师随我历练？”

苏念伊抬眸，沉静黑眸稳稳看向他，清冷小脸无波无澜，而后毫不犹豫的跪地磕头，音色利落清冷：“弟子愿意拜师，师父。”

话音落下，一旁蹲在田边看花苗的苏之惜骤然慌了神。

她连忙丢下小铁铲，迈着小短腿奔过来，一双水润眼眸瞬间蓄满雾气，小手紧紧攥住姐姐的衣角，软糯嗓音带着委屈哭腔：“姐姐！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山里！”

枪灵王垂眸望着小姑娘泛红的眼眶，语气直白实在、好不怜惜：

“小丫头，你去不得。”

“我们历练之路步步凶险，厮杀不断、危机四伏。你如今毫无自保之力，若是随行，你姐姐时时刻刻都要分心护你，你跟着，只会拖累你姐姐，成为她的负担。”

直白的话语狠狠击碎了苏之惜的期盼，她鼻尖泛红，长睫湿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懂事的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苏念伊心头一软，立刻蹲下身，抬手轻轻抚去妹妹眼角的湿意，清冷眉眼尽数化作温柔宠溺，轻声细语耐心哄慰：

“之之，别怕。我出去修行，是为变得足够强，以后再也无人能欺你、伤你。我今后每半个月便回山一次，回来陪你种药、陪你下山逛城镇。”

“半年！”枪灵王当即断然否决：“跨域历练路途遥远、异能消耗极大，半月往返太过频繁，彻底打乱修行节奏。我只允你半年归山一次，没得商量。”

从半月一见骤变为半年一约，巨大落差瞬间击溃了苏之惜的隐忍，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她埋在姐姐肩头，抽噎不止，小小身子轻轻颤抖，弱小又可怜。

“之之不哭。”苏念伊无奈心疼，只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一遍遍顺着她的后背，极有耐心地轻声安抚，许诺每次归来都会带山下的甜品零食、新奇小物，陪她看山看灯、照料药田。

一旁的灸舞也连忙上前温柔哄劝，眉眼温润轻柔：“惜儿，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每日帮你浇灌药田、陪你修行，闲暇带你下山逛街，我会好好守着这里，等你姐姐半年归来。”

在灸舞温柔陪伴、姐姐一遍遍耐心许诺安抚下，从落日晚霞垂落，直至山下城市灯火悉数亮起，苏之惜才渐渐止住哭声，揉着通红湿润的眼眸，抽噎着乖乖点头，应允了这场半年之约。

夜半，姐妹俩依偎着睡在一张床上，贪恋着最后的温馨时光。

天未亮，枪灵王便带着苏念伊离开了，他实在是怕再见到那小丫头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