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泳怡一脸居高临下,步履清冷地走进办公室,规规矩矩给班主任敬了个少先队礼。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女人,一把年纪,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着乌黑,脸上却压不住细纹。嘴唇又薄又细,看人总爱从眼角往下扫,一身包臀裙、黑丝配高跟鞋,浑身都透着股挑三拣四、阴阳怪气的劲儿。
一见是自己最看好的班长,她才暂时收起刻薄,慢悠悠抬眼:“什么事?”
谭泳怡面无表情,语气平得像念报告:“发本子的时候,莫林深不小心把耀的本子掉地上,耀就动手打人,还抓他头发往桌上磕。”
半句挑衅不提,半句戏弄不说,直接把锅扣死。
班主任磨指甲的手一顿,眼皮一掀,冷气直冒:“知道了,把两人给我叫过来。”
谭泳怡刚走,她又补了句:“下节是不是地理课?”
“是。”
“课照上,人先给我带过来。”
谭泳怡抱回地理作业,往讲台一放,淡淡开口:“耀、莫林深,去办公室。”
教室立刻一片哄闹。
耀一言不发,径直出门。
莫林深跟在后头,神气活现,黄博涛、许耀文、江新建一群人围在后面,叽叽喳喳给他打气。
江新建贴在他耳边小声教:“等下就咬死他先动手,你越委屈越好。”
莫林深嘴角一挑,拽得二五八万:“用你说?看我怎么玩死他。”
两人一进办公室,高跟鞋尖轻轻一点地面,班主任连头都没抬,继续慢悠悠磨着指甲,声音细又尖:
“说吧,谁先搞事。”
莫林深立刻装可怜:“老师,我就是发本子不小心掉了,他上来就打我——”
“闭嘴。”
耀开口,声音冷而稳,没半点慌:
“发本子,他故意不发给我,最后把我本子扔地上。我让他捡,他不捡。后来又跟江新建把我本子抛来抛去耍我。我忍到极限,才抓了他头发。”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他也还手打我了。”
莫林深一下子炸了,立刻拔高声音,装得又凶又屌:
“你放屁!我没打!你敢说你没打我?有种调监控!要不要我把江新建叫过来作证?!”
班主任这才慢悠悠停下磨指甲,嗤笑一声,眼尾扫过两人,满是不屑:
“哼,我早就看你们俩不是什么好东西。莫林深,你也别装,你是什么好货,能跟耀缠在一起?”
莫林深脸色一僵。
“别废话了,”班主任指尖敲了敲桌面,“打电话,叫家长。”
耀心脏一沉。
他僵硬地拿起座机,拨通家里电话。
刚一接通,妈妈尖锐刺耳的声音直接炸出来:
“又怎么了?!又在学校惹事?我一天累死累活,你就只会给我丢人!我没空去!要去你自己去!”
骂声大得半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耀脸色发白,手指攥得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挂了电话。
轮到莫林深,他立刻换了副温顺又委屈的腔调,对着电话轻声细语:
“阿公,我在学校被人打了……不是我打别人,是别人打我……老师让你过来一趟……”
班主任抱着胳膊,斜着眼,一脸戏谑地打量着两人,语气挑挑拣拣,阴阳怪气:
“哎哟,要不要紧啊?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家长都怎么说?什么时候到?耀,你那边什么情况?”
她往前微微一倾,眼神带着戏弄,像看两只耍把戏的猴子:
“你们家长要是来得太晚,我可没空陪你们耗。到时候直接送政教处,一人一个处分,背着回家,啊?”
一听见“处分”两个字,莫林深刚才的嚣张瞬间垮了,心里明显慌了,却还硬撑着无所谓:
“其实……也没多大事,就一点点痛。我爸妈没空,我叫我爷爷来,大概……大概十点、十一点这样到。”
班主任嗤笑一声,重新坐回去,拿起指甲锉,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那就等着。在墙边给我站好,敢再出声,直接处分。”
耀和莫林深一前一后,靠墙站着。
一个沉默如冰,一个强装镇定。
高跟鞋敲着地面,细又尖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