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谢祈装作不知情，继续关心着这个薄情的男人「嗯，你在那边多穿点衣服，天冷了。」

谢祈没再多说什么，也许是顾瑾瑜太过心虚，顾瑾瑜很快便挂了电话。

天是真的冷下来了。谢祈又开始流鼻血，他习以为常地拿起纸巾擦拭着。

在跟顾瑾瑜的前十年，他们也会像别的人家那样，元旦包饺子吃。那时候，他们还会依照习俗，往馅里放个硬币，说是有福气的。

煮完饺子，谢祈总会把有福气的那几个饺子夹给顾瑾瑜，包括自己的，那时候的两个人，过着平淡幸福地生活。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得这样的病了，他这些年把有福的饺子都给了顾瑾瑜，他所有福气都给了顾瑾瑜吗。所以他早就没有福气了啊。

谢祈没有吃晚饭，他是真的没胃口。白血病带给他的，只有无穷尽的痛苦。

这一晚上，他睡的极其不安稳，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折磨着他，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一下子惊醒，很快便跑到卫生间洗脸——他晕晕乎乎的，鼻血止不住似的流，流了满脸。

冰冷的水让谢祈很快清醒。镜子里的自己，苍白，无神，白的像纸似的嘴唇，黯淡无光的眼神，整个人看上去无力且脆弱。

谢祈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折腾下来，他很难再睡个安稳觉了。

一夜无眠。谢祈起来第一件事，是就着隔夜的冷水将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吞下去，他还是难受的，不是身体，是心。

谢祈随意穿上一件风衣，围了个围巾就出门了。

出门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谢祈的希望再一次落空，是南医生的消息，还是那句话，劝他赶紧化疗。

他打开手机，现在也不过八点不到，很早。

谢祈漫无目的的走着，忽地看到了边上的面馆。他踌躇了一会，走了进去。

「老板娘，来一碗牛肉面，谢谢。」馆里面的老板娘听到声音，忙出来招呼:「哎呀，是小谢呀，好久不见你了，快进来坐！」

谢祈坐在座位上，笑吟吟地道:「是好久没来了，冬天身子犯懒，搬了家更懒得动了。」

老板娘端了一杯温水给谢祈喝:「哎呀，你看你这孩子，这么久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呀，太忙了是不是呀」

谢祈没有回答老板娘的问题，一笑而过。说忙也忙不到哪去，只是心累了，心事也多，身体自然也好不了多少。

一碗牛肉面，谢祈很专心的吃着。冒着氤氲热气的汤浸湿了谢祈的眼。十几年来，这家店牛肉面的价格从来没有变过。可是谢祈吃一口就知道，这里面的肉少了，面也少了。

就像他和顾瑾瑜的爱情那样。

谢祈其实是没有什么胃口的，但他还是一点一点把面吃完了。他垂下眼眸，不愿让别人看到他眼中含着的泪水。

他突然想到，刚来北方那会，他和顾瑾瑜就是两个一穷二白的小伙子。什么都没有，那时候来到这个面馆，两个人甚至都不敢点两碗牛肉面吃，实在是没钱了。

最后他们点了一碗牛肉面，顾瑾瑜和谢祈两个谁都不舍得动筷子，最后还是谢祈提议把它分成两份 顾瑾瑜才开始吃。他吃的很慢，到最后已经开始哭起来，他的眼泪全部掉进了面里。

那时候的顾瑾瑜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他流下泪来，一字一顿地说，这辈子都不辜负一个谢祈。

诺言这东西，只有听的人记得，说的人早忘了。

谢祈觉得自己能忍住的，结果到了卫生间就吐了个昏天黑地，还不停流鼻血。

谢祈怎么会不怕呢，他也害怕孤独，黑暗，绝望；也会害怕医院寂静的长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垂着眼看那位南医生桌上摆着的几盆兰花。

医生劝他赶紧化疗，因为谢祈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再不化疗，他真的会痛苦到死。

谢祈就那样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南之遥也不催。经过了良久的沉默，谢祈好不容易才控制好情绪向南之遥开口:「我，其实挺怕疼和吃苦的…尤其是这样的病，还是我一个人，我撑不过来的。」

「南医生，再帮我开点药吧，化疗……我再考虑考虑。」谢祈苦笑一声:「我最近总是流鼻血，前几天突然发高烧，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葬身火海了，五脏六腑感觉都烧起来了，真的，我差点以为自己挺不过来了。」

南之遥写病历的字迹突然断了一片，在医院里，他见过的命运多舛的人多了，但还是头一次见谢祈这样寂寞满身，无人问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