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呼喊声如同奔涌的浪潮,一遍遍撞在临津关的城墙上,也撞在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赵奎看着身侧将士们纷纷动摇的神色,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疯狂的戾气。他太清楚了,今日若是放孔陵入了关,魏庸倒台之日,便是他赵家满门抄斩之时,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反了!你们都反了不成!”赵奎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身侧迟迟不肯放箭的弓箭手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弓箭手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我奉陛下圣旨镇守此关,谁敢私通反贼,格杀勿论!再有迟疑者,此人便是下场!”
可他这一刀,非但没能镇住军心,反而彻底点燃了守军的怒火。
人群中,一名满脸风霜的副将猛地踏出一步,手中长枪直指赵奎,厉声喝道:“赵奎!我们是大漓的禁军,不是魏庸的私兵!孔先生在北疆浴血守城,护得中原百姓免遭妖祸,魏庸私通妖族、出卖疆土,证据就摆在眼前,你还敢助纣为虐,残害忠良,真当我们都是瞎了眼的傻子吗!”
这名副将姓陈,是禁军老人,父兄皆战死在北疆沙场,对魏庸早已恨之入骨,昨夜青衣潜入关中,早已与他联络妥当,只待时机成熟,便起兵响应。
陈副将话音落下,城头数百名守军齐齐举起刀枪,纷纷后退一步,与赵奎带来的亲信拉开了距离,个个怒目而视,再无半分听从号令的意思。
“你……你们!”赵奎脸色惨白,看着周遭反目的将士,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经营了数月的临津关,竟然在短短一刻钟内,军心便彻底倒向了孔陵。
一旁的凌虚子见势不妙,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太清楚了,一旦孔陵入了关,顺利抵达国都,魏庸倒台,他玄清宗勾结域外邪族、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便会昭告天下,到时候整个宗门都要万劫不复。
“竖子安敢欺我!”凌虚子厉声嘶吼,手中拂尘猛地一甩,数十道寒芒从拂尘中爆射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煞气,直破关下孔陵的眉心。与此同时,他双掌掐诀,身后五百名玄清宗修士齐齐出手,漫天的玄水寒煞化作一条漆黑的水龙,咆哮着朝着关下的孔陵与百姓狂砸而去,竟是要不顾百姓死活,强行将孔陵斩杀于关下。
“邪祟宵小,也敢放肆!”
孔陵端坐马背,面不改色,左手一抬,镇邪葫骤然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葫芦口大开,一股磅礴无匹的吸力瞬间爆发。那漫天寒芒与咆哮的水龙,连带着玄清宗修士散出的阴寒煞气,尽数被镇邪葫吸纳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紧接着,他右手并指为剑,洞玄剑诀全力催动,磅礴的浩然文气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罡,直劈城头的凌虚子。剑罡所过之处,空气发出阵阵爆鸣,连城头的青石都被浩然正气震得簌簌发抖。
凌虚子脸色剧变,慌忙祭出随身的护身玉佩,玉佩瞬间爆开,化作一道青色光罩挡在身前。可这足以抵挡六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光罩,在浩然剑罡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碎裂。剑罡余势不减,狠狠劈在凌虚子的胸口,他惨叫一声,胸骨尽碎,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摔下城头,砸在关前的空地上,昏死过去。
玄清宗的修士见长老一招便被重创,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出手,纷纷转身便要逃窜。
也就在这时,关内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青衣带着二十名儒门弟子,与陈副将率领的数百名忠良守军里应外合,瞬间控制了城门楼,斩杀了赵奎身边的亲信。沉重的绞盘声响起,紧闭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高悬的吊桥也轰然落下,搭在了护城河上。
“开城门!迎先生入关!”
陈副将振臂高呼,城头的守军齐齐放下刀枪,对着关下的孔陵躬身行礼。赵奎见大势已去,想要拔刀自刎,却被身边的亲兵一把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推搡着押下城头。
城门大开,孔陵勒住马缰,缓缓策马入关。身后的三千百姓与五十名儒门弟子紧随其后,沿途的守军纷纷单膝跪地,口中高呼“先生英明”,再无半分阻拦。
入关之后,孔陵第一时间便做出部署:陈副将率领本部守军,接管临津关全线防务,严查魏庸党羽余孽,固守关口,接应后续响应的各州府兵马;青衣带人收押赵奎与凌虚子,清点魏庸党羽藏在关内的粮草、军械与罪证,同时救治受伤的将士与百姓;五十名儒门弟子分赴关内各处,张贴魏庸通敌的铁证,安抚百姓,稳定关内秩序。
不过半日功夫,临津关便彻底安定下来。此前被魏庸党羽把控的关口,如今处处都是百姓自发张贴的檄文,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魏庸的卖国罪行,称颂孔陵的护国之功,与半日之前剑拔弩张的景象,判若两地。
是夜,临津关驿馆之内,灯火通明。
孔陵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从赵奎府中搜出的密信,眼底寒意渐浓。这些密信,皆是魏庸与赵奎的往来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魏庸早已与域外邪族定下约定,只要除掉孔陵,掌控朝堂,便会打开北疆秘境封印,放邪神残魂与域外大军入内,届时他便会登基称帝,与域外邪族、妖族宗主三分天下。
更让人心惊的是,密信上写着,魏庸早已在宫中布好了后手,三日后便要借陛下病重的名义,行废立之事,扶持年幼的皇子登基,彻底把持朝政,甚至不惜弑君篡位。
“先生,又有三封加急密报!”青衣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三封密信,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第一封,依旧是北疆传来的急报,字迹上的血迹比上一封更重。信上写着,黑风谷第二道防线已被攻破,李策率领残兵退守堡垒,与妖军展开巷战,黑风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张长老为稳住秘境封印,耗尽了半身修为,封印已裂开十余道缝隙,邪煞之气弥漫了周边十余里村落,死伤无数,最多只能再守三日,三日之后,封印必破。
第二封,来自国都太傅府,是太傅以血写就的密信。信上写着,魏庸已买通宫中内侍,给陛下下了慢性毒药,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命悬一线;魏庸已与宗室中的野心之辈勾结,定下三日后举行禅位大典,谋朝篡位;太傅与兵部尚书被软禁府中,麾下仅剩的死士已不足百人,根本无力回天,只求孔陵能尽快入京,挽救大漓江山。
第三封,来自周恒。信上写着,他已将魏庸通敌的铁证散播到了国都大街小巷,国都百姓群情激愤,纷纷上街游行,要求清君侧、诛奸佞;江南道、淮南道等七州刺史已联名上书,要求陛下下旨彻查魏庸一案,释放太傅与兵部尚书;天下各大书院,以白鹿书院为首,三百余名大儒联名写下讨贼檄文,传遍天下,愿随孔陵入京,清君侧,正朝纲。
三封密信,一封比一封紧急,三日期限,如同催命的钟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北疆最多再守三日,魏庸三日后便要谋朝篡位,留给孔陵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三日。而临津关距离国都,还有六百里路程,纵使日夜兼程,也要两日两夜才能抵达,稍有耽搁,便会万劫不复。
青衣看着密信内容,急得眼眶发红:“先生,我们必须立刻启程!再晚一步,陛下驾崩,魏庸篡位,到时候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就算入了京,也难挽大局!北疆那边,也撑不住了!”
周恒也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先生,七州刺史派来的先锋兵马,明日一早便能抵达临津关,各大书院的弟子也已在路上,我们不如等兵马汇合后,再率军入京,更有把握!”
孔陵缓缓合上三封密信,抬眼望向窗外国都的方向,夜色深沉,可他的目光,却依旧清明如炬,坚定如磐石。
“等不得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字字清晰,“魏庸三日后便要篡位,陛下危在旦夕,北疆封印三日便破,多等一刻,便多一分倾覆之险。汇合兵马,只会耽误时间,给魏庸留下可乘之机。”
他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指令清晰,不容置疑:“周恒,你留在临津关,接应各州府的兵马与各大书院的弟子,整合所有力量,随后率军入京,稳住沿途州府局面,同时备好粮草、药材与援军,一旦我在京中稳住局面,你便立刻率领援军驰援北疆,不得有误。”
“青衣,你挑选三十名精锐弟子,备好快马,今夜子时,随我启程,全速赶往国都。其余弟子,留在临津关,协助周恒稳定关防,安抚百姓。”
“先生!”青衣与周恒齐齐开口,“只带三十名弟子入京,太过凶险了!魏庸在国都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禁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您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孔陵淡淡一笑,抬手抚过腰间的佩剑,袖中的镇邪葫微微发烫,“我孔陵一身浩然正气,上可昭日月,下可安苍生。昔日北疆堡垒,五万妖骑围城,血染城墙,我未曾退过半步;今日区区国都,一群奸佞宵小,魑魅魍魉,我又何惧之有?”
“魏庸以为,掌控了禁军,软禁了忠良,便能一手遮天,谋朝篡位。可他忘了,这天下,是大漓百姓的天下,不是他魏庸的私产;这朝堂,是天下人的朝堂,不是他奸佞的后花园。我入京,不是去赴死,是去拨乱反正,是去清君侧,诛奸佞,是去救陛下,安社稷,是去给北疆的千万军民,求一条生路。”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一身儒道的铮铮铁骨,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儒道入世,本就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我亦当一往无前,半步不退。”
青衣与周恒看着孔陵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终究不再多言,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满是誓死相随的决绝。
当夜子时,月隐星稀。
临津关北门悄然打开,孔陵一袭素色儒衫,骑着白马,带着青衣与三十名精锐儒门弟子,轻车简从,悄无声息地出了关,沿着官道,朝着六百里外的国都,全速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深夜的寂静,一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是临津关的点点灯火,是天下百姓的殷殷期盼,是北疆战场的烽火狼烟;身前,是六百里的漫漫长路,是国都的刀光剑影,是朝堂的惊涛骇浪,是即将到来的,关乎天下苍生的生死对决。
自下山镇妖,到边境守城;自秘境得传,到补全儒经;自荒原定盟,到叩关入京。一路行来,他以儒道立心,以苍生为念,以剑斩妖邪,以文正乾坤,在北疆这片土地上,打破了人妖两族百年的对立,守住了中原大地的门户,也圆满了自己的修行道途。
而前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国都之中,悄然酝酿。
白马扬蹄,朝着东方疾驰而去,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日即将到来,而新的征程,也自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