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109：观影空隙

水镜轮转，这一次不再有画面出现，反而是祥云笼罩，一行字迹显露出来。

“休息一下，马上回来。”

字迹在半空之中停留了一盏茶的时间，随后便凭空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距离下次观影时限：半年。

百里东君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观影这就结束了，又得再等上个半年才能看下一段，真是熬人。”

说着他搓了搓手，眸中满是期待的目光，“我还挺期待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的嘞。阿离阿离，你不期待吗？”

“我当然期待，只是莫名觉得心慌。”百里清离看向半空之中的水镜，倒计时正在一点点的减少，“这观影到了一半便不给看了，真让人好奇啊。”

李长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转头看向他们道：“这样不也挺好？东君，你现在好好收拾准备一番，等你拿回小枪仙的枪，我们便动身前往雪月城。”

“好啊好啊！”

百里东君瞬间一扫方才的怅然，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连连应声。

李长生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司空长风，笑着邀约：“小枪仙，你也随我们一同前往吧。毕竟日后，你本就会成为雪月城的三城主，提前去熟悉熟悉也好。”

司空长风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张了张嘴似要推辞，却又咽了回去。他不由得想起了辛百草——虽说辛百草只是他的半个师父，可这几个月来的悉心教导与照料，早已让他心生敬重。此刻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心中难免有些顾虑，怕辜负了那份情谊。

李长生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道：“你未来既然当上了雪月城的三城主，自然是拜我为师了。以辛百草的性情，他定然不会反对。若是你心中仍有顾虑，那我们在前往雪月城之前，还会先去一处地方，辛百草也会在那里。到时候，你亲自问问他的意见，再做决定如何？”

听李长生这么一说，司空长风心中的顾虑消减了大半，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应下了这趟行程。

萧若风被太安帝唤走，百里东君专心钻研酿酒之术，李长生将计划提前，打算在百里东君酿出七盏星夜酒后便带着两人离开天启城。

李长生将其他弟子遣散，独留百里清离一人。

在百里清离要走之时，李长生却又叫住了她，“留步。”

“师父？”百里清离疑惑转头。

却见小老头疑惑的看了眼半空，“那小子怎么这么慢啊。”

“师父…”百里清离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白衣老者，只见他笑眼弯弯，却又语重心长的开口道：“小九啊，你要记住，稷下学堂和镇西侯府一样，永远都是你的家。”

宽大温暖的手掌落在百里清离的肩头，既带着长者的教诲，又给予了百里清离无尽的底气。

李长生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出现在一座如影子般的屋堂内。

天外天，一处静谧的房间内，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女子容貌清丽，乌发用柳叶绢带松松束起；肌肤白皙细腻，身着蓝白相间绣着草药暗纹的衣袍，气质清雅中带着几分疏离。

而那男子，头发已然花白，身形端坐于轮椅之上，神色平静无波。

他们二人，正是天外天的二小姐玥卿，以及地位尊崇的无相使。

玥卿率先开口，目光看向无相使，语气带着几分询问：“无相使，方才商议的计划，你觉得如何？”

无相使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回道：“二小姐，这计划确实精妙周全，只是他身边有那位李先生护持，李先生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要想得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玥卿闻言，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坚定：“机会总会有的。李先生纵使厉害，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只要我们耐心等候，总能找到可乘之机。”

无相使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期待：“好。这计划若是能够成功，宗主定能顺利从廊玥福地中破关而出，甚至踏入神游玄境。到了那个时候，宗主的实力必将冠绝天下，天下间再无人能是他的对手，就算是那位李先生，也绝难与之抗衡，复国北阙的大业，也就指日可待了！”

南决。

叶鼎之看着雨生魔，眨巴着大眼睛，前者小心翼翼的开口：“师父，那咱还打吗？”

雨生魔当即摇头，没有什么能比徒弟的命重要。

“带你去见一个人，我在那为你打了一把剑。”

七日后。

碉楼小筑。

阳光已爬至半空，一辆宽大的马车静静停在路边。

百里东君以七盏星夜酒大盛秋露白，可在即将离开天启之时，不见百里清离的踪影。

百里东君来回踱步，心中焦急不已：“师父，阿离人呢？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完了完了，我该怎么和爷爷交代啊……”

听着百里东君的碎碎念，司空长风不免也有些许担忧，可李长生却纹丝不动，仍旧喝着秋露白。

他咂了咂嘴，开口道：“急什么，小九都剑仙境了，这天启能动她的人不超过五个，再等一刻便是。”

百里东君讶然：“啥？阿离都剑仙境了吗？”

“不然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在金刚凡境啊。”

‘噗呲’。

李长生一句话扎了两个人的心。

百花楼。

风秋雨拿起酒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将其中一杯推至百里清离面前，笑着说道：“这是我们百花楼独有的桃花醉，用三月新摘的桃花酿成，口感清甜，你尝尝味道如何？”

百里清离端起酒杯，低头小酌，目光赞赏：“味道不错，清甜中带着几分酒香。”

风秋雨托着腮，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听你提起，之前在桃花林里喝过的清酒，不知那酒比起这桃花醉，是不是更醉人呢？”

百里清离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风秋雨，前者垂眸轻笑：“两味酒都算得上是佳酿，各有各的风味，都很不错。但要说醉人，在下倒是觉得姑娘你比这两杯酒都要醉人得多。”

风秋雨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哦？为什么呀？难道我也是一杯酒不成？”

百里清离摇了摇头：“酒喝多了会伤身，但姑娘不会。”

风秋雨敛眸轻笑，“方才听你提起了雪月城，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与你同去？”

“自然。”百里清离垂眸，借着窗帘看向屋外，“就是不知外头的客人愿不愿意让姑娘跟我走了。”

风秋雨眸光诚恳，神色坚定：“我相信清云剑仙定然有这个本事。”

百里清离不语，看着眼前貌美的女子，神情一顿，想起了水镜之中司空千落的模样。

她无奈一笑，反手甩出长鞭，闷雷炸响，百里清离一手紧握风秋雨娇嫩的手掌，一手落雨带着她离开了百花楼。

在此期间，无一人敢拦。

当百里东君看到百里清离来时身边还带了一个女子时，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原来是集邮去了。

百里东君挑开车帘，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来也真快，本以为我会在天启城再待上几年，好好尝尝这儿的好酒，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李长生坐在驾车的位置上，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天启城虽大，终究也装不下天下。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离开，不过是换个地方出发罢了。”

说罢，他扬鞭轻喝一声，马车便缓缓启动，朝着天启城的城门驶去。

车轮滚滚，李长生策马在前，望着前路漫漫，忽然朗声高歌起来：“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车厢内的百里东君听得兴起，也掀开车帘探出头，跟着朗声唱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曲唱罢，意气风发。

李长生听到这首诗，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他，挑眉道：“想不到你还会背这首诗，我还以为像东八你这样整天想着喝酒的性子，根本不会留意这些呢。”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得意回道：“别的诗我或许记不住，但这首通篇说酒，简直说到我心坎里，自然过目不忘！”

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声响，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

司空长风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拉车的骏马，不禁赞叹道：“也不知道这匹马是什么品种，竟能跑得这么快，寻常马匹怕是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李长生坐在前方驾车，闻言回头笑了笑：“这可是烈风神驹。”

百里东君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从车厢里探出头来，一脸诧异：“我的烈风驹？不可能啊！我那马是通体赤红的，可先生你这匹明明是白色的，毛色都不一样。”

李长生伸手摸了摸马颈的鬃毛，指尖轻轻一抹，竟蹭下一层白灰来，他不以为意地说道：“这颜色是我给涂上去的。”

“先生！”

百里东君又气又笑，指着那匹马，“你怎么把我的马给涂成这样了！”

李长生仰头哈哈大笑，语气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白衣白发配白马，此乃仙人本相。我本谪仙人，岂肯折腰侍凡尘？这般模样，才配得上我的身份嘛。”

教坊三十二阁，仙人指路台上，一壶清酒挂在了最高处。

马车疾步行驶，离开了天启城。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姬若风一如既往的拦路，李长生也告诉了他，他想知道的答案。

自此属于李长生的三十年落下帷幕。

而属于南宫春水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