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名字后,沐春风没有多为难几人,唯一的要求便是需要百里禾苏摘下幕笠。
唐莲三人当即不同意,但无奈于他们是被动的一方,且需诚心诚意才能合作。
百里禾苏摘下了幕笠。
沐春风能通过声音想象到百里禾苏定然是个美人,却没想到,是个超出他想象的美人。】
“哈哈哈哈…”雷梦杀拍着大腿笑道,“沐春风这个呆子!看痴了之后丝毫没注意到旁边那三道想刀了他的目光!”
说着,他又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一口气:“雷无桀这傻小子,也不知道拉着挡挡,啧啧,还是没遗传到我的厚脸皮。”
李心月脸色微红,抬手对着雷梦杀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别带坏小孩子!”
雷梦杀捂着脑袋痛呼一声,随即揉了揉,看到自家娘子的神色后讪讪的笑着,“哎呀,娘子,你不懂,像雷无桀、唐莲这种不争不抢的是很容易没老婆的。”
柳月隔着轻纱似的幕笠,轻撩幕帘,抬眸看着水镜中的美人,他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们优雅的人该做的事,而不是和他们一样粗鲁。”
洛轩赞同的点了点头。
【萧瑟轻咳两声,沐春风回过神来,五人围着桌子坐下,沐春风看向他们四个,率先开口道:“诸位少侠看着都不像本地人,不知为何来这海边小城啊?”
“我们四个是同在一个师门,我是他们的师兄,此次也是奉师父之命带师弟师妹出来游历,也想去看看那穹山之巅,沧海尽头。”唐莲接过话头,回道,“所以此次来了这里,想借一艘船出海。”
“浮天沧海尽,入云穹山巅,兄台此话有诗家之气啊。”沐春风称赞道,“只是想要看那沧海尽头,也只有我们沐家的雪松长船能够做到,不过。”
沐春风顿了顿,看着三人说道:“我需要三条蛇的蛇胆,诸位身手都不错,不知能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你要找什么蛇?”唐莲问道。
沐春风笑着说道:“金线,银衣,铁琉璃。”
唐莲皱了皱眉:“都是剧毒的蛇胆,你要它们做什么?”
沐春风叹了口气,语气诚恳了些:“不瞒诸位,在下有一朋友得了一种怪病,久寻名医无法得治,我偶然在一本古籍上寻得一法子,上面需要这三条蛇的蛇胆作为药引。”
“哦。”雷无桀点了点头,追问道,“是什么病?”
沐春风犹豫了一下,轻声念道:“殿后桃花漫天下,堂下何须了姻缘,锦帐风云难相会,枉复桃花滴露恩。”
“好诗好诗。”雷无桀率先鼓起了掌,可掌声响了两下,他便挠着头一脸茫然地问道,“就是……什么意思?”
“好什么诗,不懂就别瞎夸。”萧瑟面露几分尴尬,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他要做的是壮阳药。”】
沐长松正端着茶碗喝茶,听到萧瑟那句 “他要做的是壮阳药”,一口茶水没忍住,猛地咳嗽起来,茶水呛得他满脸通红,手里的茶碗都差点脱手而出。
他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水镜,满眼都是震惊,旁边两个沐府的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坐在后面的沐春风叔叔辈的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伴,挤眉弄眼的样子分明在说“这沐春风可以啊”,两人对视一眼,又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肩膀却还在微微颤抖。
旁边几个年纪较轻或不太熟悉江湖隐语的沐家子弟则是一脸迷茫,其中一个青衫少年忍不住挠了挠头,低声问道:“哎,那几句诗到底啥意思啊?为啥说是壮阳药?”旁边的人也摇了摇头,显然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没听懂其中的玄机。
一位老者看了看周围,觉得场面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这金线、银衣、铁琉璃三种蛇可都不是凡物啊,据说在南海一带才有分布,毒性极强,要取它们的蛇胆可不容易。”他试图把话题从尴尬的“壮阳药”转移到毒蛇本身上面去。
但他的话刚落音,就有个中年人大大咧咧地接话道:“叔公说的是,不过我更关心的是,这三样东西真能治那方面的病?要是真管用,回头我也想办法弄点试试!”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老者咳嗽了一声,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没有再说话,沐长松还在震惊之中,完全分不出心神管后面这群人。
稷下学堂。
百里东君望着水镜,满脸诧异地开口:“哇,他这位朋友到底得了什么怪病,竟如此难治?居然要金线蛇、银衣蛇、铁琉璃蛇这三种剧毒蛇类的蛇胆来入药,这些蛇可是凶险万分,若是不慎被咬上一口,怕是当场就要毒发殒命!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找药王辛百草求医呢?以辛百草的医术,说不定能有办法。实在不行找舅舅以毒攻毒也行啊。”
司空长风闻言,摇了摇头接口道:“你有所不知,我这位前便宜师父向来行踪不定,哪有那么容易寻觅踪迹?若是真能找得到他,沐春风想必也不会费这般大力气,冒着偌大危险去寻找这三条毒蛇的蛇胆做药引了。”
谢宣缓缓开口,解释起那几句诗:“宫殿之后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遍布天下,厅堂之下又何必去了结姻缘之事;锦绣的帷帐之中,男女欢会之事难以实现,白白辜负了如桃花沾露般的恩泽。沐春风念的这首诗,直译过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而当萧瑟直白地说出“他要做的是壮阳药”时,观影的众人顿时一阵尴尬,气氛都凝滞了几分。
雷梦杀嘴角猛地一抽,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尴尬,低声说道:“原来沐春风念的这首诗是这个意思!我家那傻儿子雷无桀,方才居然还兴致勃勃地拍手鼓掌,直呼是好诗,这简直是闹了个大笑话。”
李心月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小桀天性单纯憨厚,心思澄澈,对这类事情懵懂无知也属正常,不必太过苛责。”
百里东君仍是一脸困惑,挠了挠头问道:“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没太明白,仅凭这首诗,怎么就能看出是要做壮阳药呢?”
萧若风见状,笑着调侃道:“看来,谢宣小课堂又到开课时间了。”
谢宣面颊微红,清了清嗓子,缓缓解释道:“结合我方才对诗句的直译,便能发现诗中多个意象皆通过隐喻间接指向‘壮阳药’。”
“首先,‘桃花’在古典文学中常用来暗喻男女情爱与生殖相关的意象,‘殿后桃花漫天下’以桃花盛放的旺盛姿态,隐喻着对情爱能力旺盛的期许;其次,‘锦帐’乃是古典语境中夫妻或男女欢会的典型场景,‘锦帐风云难相会’一句,直接点出在亲密场景中难以达成欢会的困境,暗示存在生理层面的障碍;最后,‘桃花滴露恩’将情爱滋养比作桃花沾露的润泽,而‘枉复’一词则凸显出因能力不足,无法享受这份恩泽的遗憾。”
谢宣顿了顿,继续说道:“壮阳药的核心作用,正是改善此类生理障碍,帮助人们实现正常的男女欢会,因此这首诗通过场景困境与需求的隐喻,间接呼应了‘壮阳药’。”
“噢~原来是这样啊!”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随即转头看向谢宣,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笑着调侃道:“谢宣,你说得这般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看来对这方面的知识很是了解啊?”
谢宣闻言顿时有些窘迫,脸颊微微泛红,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连忙辩解道:“我谢宣只是一位儒雅的读书人,之所以了解这些,纯粹是因为学识渊博,涉猎广泛罢了,绝非你所想的那般,切莫胡言。”
百里清离眉梢轻扬,看着周围几人一张一合的唇瓣,自己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将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李长生,只见后者朝她温润一笑,一道传音入耳。
“小姑娘家家的,不该听的别听。”
【听到萧瑟说出“壮阳药”这三个字,沐春风也有些尴尬,他悄悄瞟了眼百里禾苏的神色,见对方一脸茫然的模样时轻轻咳嗽了一下:“那个,萧兄说的直白了点,不过确实是这样。”
“哦,那你的那位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雷无桀好奇地问道。
“怎么会!”沐春风瞪大了眼睛。
唐莲适时补了句:“这取蛇胆如此凶险,阁下为朋友舍身赴险,很难不让大家怀疑此人就是你啊。”
“哎呀。”沐春风收起扇子,语气无奈道,“实不相瞒,得此病的是我大哥,此行一来是为了给我大哥治病,二来也是为了寻找些药材。”
雷无桀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这病难治吗?容易得吗?”
沐春风“嘶”了一声,没有接话,毕竟这问题实在没法回答,萧瑟嫌弃地瞥了雷无桀一眼:“你还小,不懂。”
唐莲微微皱着眉,小声道:“其实我也没太听懂。”
“我也不懂。”百里禾苏眨巴着求知若渴的眼眸,举起手,轻声道。
“啊?小姑娘家家的,这个可以不用懂。”萧瑟看看唐莲,又看看雷无桀,满脸无语,“感情就只有我懂是吗?你们这样弄得我很尴尬。”
唐莲咳嗽了两声,萧瑟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博学而已。”
“哎呀。”雷无桀嫌弃的出声,还说他呢,萧瑟不也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
“大哥?”沐长松低语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位低着头,耳根通红的大儿子。
少年低着头,二十刚出头的样子,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还没出生的三弟居然会为了自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也没想到自己未来的身体居然会出这种状况。
少年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背,语重心长道:“兄弟,看来还是得禁欲啊。”
雷无桀那两句直白到天真无邪的追问,直接让一旁的李心月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雷梦杀则是握紧了拳头,脸色有些难看,低声呵斥道:“虽说童言无忌,但这臭小子也太不懂事了!不懂的事情就别瞎问,简直是丢脸。”
洛轩见状,忍不住疑惑道:“雷无桀年纪小,不懂这些也就罢了,可唐莲怎么也跟着糊涂?他看着可不像是表面那么单纯,更何况他还有天女蕊那样的心上人,按理说不该如此懵懂才对。”
百里东君听了,当即忍不住反驳道:“六师兄这话就偏颇了。唐莲有心上人又如何?他每次和天女蕊相处,或是谈及男女之事时,不总是脸红心跳、害羞不已吗?这般模样,不懂这些事也实属正常。就连一向什么都知道的小禾苏不也是不懂吗?家中长辈定然不允她接触这些,心有赤子之心,无论心眼子有多少,都是些天真烂漫的人。再说雷无桀,他不也有心仪之人,不也一样天真懵懂?”
姬若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至于萧瑟,他本是皇子身份,自幼便有专人悉心教导各类学识与技艺,懂得这些道理也实属正常。”
一旁的萧若风闻言,接过话头笑道:“不过依我看来,这种情况在你们雷门,怕是断然不会出现。”
雷梦杀听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疑惑之色,转头看向萧若风,不解地追问道:“哦?这是为何?”
萧若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打趣道:“因为你们雷门向来擅长使用火器,火器性烈,想来门下弟子个个火气旺盛,怎会生出那样的隐疾呢?”
【沐春风转移话题道:“诸位若是愿意帮忙,纵使天涯海角也一定给诸位送到。”
“是吗?”萧瑟抬眸看向他,“我们要去的地方还真就是天涯海角。”
“比三蛇岛还远的地方?”沐春风问道。
萧瑟点了点头:“不如这样吧,沐公子,到了三蛇岛之后,我们替你找蛇胆,你为我们留下一艘小船,原地等我们七日,怎么样?”
沐春风没有回答,追问道:“那若是七日之后诸位还未归来呢?”
“自然是不用再等,你直接把船开走便是。”萧瑟毫不犹豫道。
沐春风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你们如此冒险,真就只是为了看那沧海绝境?”
“能见世间人不得见之景,不值得吗?”萧瑟反问道,“行还是不行,给个答案吧。”
“确实值得。”沐春风笑了笑,没再多问,“好。”
“几日后出航?”萧瑟问道。
“再等三日。”沐春风答道,“等召集了足够多的捕蛇人之后,咱们就出发。”
“好,三日后见。”萧瑟说完便要起身。
“等一下。”沐春风忽然开口唤道。
萧瑟停下动作,坐了回去:“怎么?你要反悔?”
“沐某只是好奇。”沐春风依然笑着,目光落在萧瑟身上,“方才听我的两位手下所言,这位雷兄内力深厚,连让金线蛇都畏之而躲,这位唐兄内功更是深不可测,虚空弹指,神乎其技,叶姑娘更不用说,手中之剑一眼便知不是凡品,可,却是不知萧兄你有什么本事啊?”
萧瑟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实不相瞒,我没有什么本事。”
“哦?”沐春风挑了挑眉。
“但我这两位兄弟和枝枝都愿意听我的。”萧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沐春风,“够吗?”
沐春风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很好。”】
萧若风满脸笑意地看着水镜中萧瑟那副锋芒毕露的样子,雷梦杀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说道:“够!这可太够了!哈哈哈哈,风风,这小子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孩子。”
“在这江湖上,哪怕你个人武功再高,没人拿主意、没人扛事,遇着事就是一盘散沙,萧瑟这小子虽然现在身体不好,可那股子‘我拿主意、你们信我’的劲儿,比什么武功都管用。”雷梦杀挥着手说道,“尤其是雷无桀这小子,身边就需要有这么一个人。”
“帝王术……”姬若风眯了眯眼,看着萧若风说道,“看来未来的我们教他的,远比之前水镜上所看到的东西还要多的多啊。”
“他或许是学了帝王术,但你看他现在……”萧若风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水镜中百里禾苏、唐莲和雷无桀,“这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权谋,是让人甘愿追随的真心。”
而拥有这份真心的人,不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