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召唤阵在我脚底下烧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楼道里踩蟑螂。

青铜色的纹路沿着瓷砖缝缓缓蔓延，将那只刚被我踩死的虫子尸体圈在中心。头顶的灯泡突然炸裂，金辉四溅，一个穿着银甲的神明握着长枪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他的声音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纷纷亮起：“凡人，我以战神之名召唤你，随我斩杀虫族之主，拯救三界！”

我盯着他长枪尖端反射出的密密麻麻的虫腿影子，一时愣住了，不知所措。

上一次被召唤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候我刚把阳台上的蚜虫捏死，瞬间就被拽进了一个充满血腥味的战场。漫山遍野都是虫子，有半人高的甲壳虫，有翅膀遮天蔽日的飞蛾。我举着神明塞给我的圣剑砍了三天三夜，剑刃卷了口，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最后是战神夸我“悍不畏死”，把我扔回了出租屋。

我以为那是最后一次。

但此刻，召唤阵的光芒中，我看见无数虫子正从城市的下水道、空调孔、墙缝里往外涌。不是想象中的怪物，而是我平时踩的蟑螂、捏的蚜虫、拍死的蚊子。它们聚在一起，像一片流动的黑潮，连路灯都被遮得没了光。

“它们要吞了整个人间。”战神的长枪指向黑潮的核心，那里蹲着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蚜虫，正慢悠悠地啃着一片从绿化带飘过来的梧桐叶。

我忽然想起上周，我把阳台的花盆搬去楼下，看见蚂蚁窝被人浇了开水，黑糊糊的虫子堆成一团，最外边的蚂蚁死死咬着洞口，不让开水流进去。想起上次砍虫子的时候，有一只小蟑螂爬到我脚边，没咬我，只是用触须碰了碰我沾着虫血的鞋尖，然后转身就跑。

“你要杀的那个，是虫神？”我问战神。

他长枪一颤，枪尖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不过是低贱的虫类，也配称神？它们占了三界的沃土，吃了凡人的庄稼，毁了神明的神殿，本就该被斩尽杀绝！”

这一刻，黑潮似乎停了下来。那只指甲盖大小的蚜虫抬起头，我竟然能看懂它的眼神——就像我每次踩死虫子后，蹲在地上发呆时的那种麻木又疲惫的眼神。

我猛地把圣剑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了脚边的召唤阵。

战神的银甲在我眼前晃得刺眼，他怒吼着“凡人你敢背叛神明”，但我已经听见了楼道里虫子们爬走的沙沙声。没有攻击，没有反扑，它们只是顺着墙缝，慢慢退了回去。

第二天我下楼，看见绿化带里的梧桐叶长得好好的，蚂蚁窝被人铺了一层新的泥土，阳台上的蚜虫，只在最边角的叶子上啃了几个小洞。

我终于懂了。哪有什么天生的邪恶对手。神明要的是“干净的三界”，可虫子要的，从来就只是一口吃的，一个能躲雨的洞而已。所谓的召唤，从来不是选一个英雄，只是选一个帮他斩掉“异己”的刀。

而我，不想做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