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浓雾,隐约飘来一缕淡淡的腐臭味。
张海楼环顾四周。
雾气里立着一道道垂首的人影,安安静静的,既不靠近,也不动弹。
天色持续暗沉,浓雾深处影影绰绰,不知还藏着多少这样的影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张海楼高高举起风灯,径直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道人影。
苏窈跟在他身后,低声提醒:
“小心。”

张海楼回头对她浅浅一笑,随后继续迈步向前。
灯光一点点勾勒出人影的轮廓。
这竟是一具直立的干尸。
尸体的姿态十分怪异,嘴巴张得极大,像是颌骨已经脱臼,通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盐壳。

“腌过了。”

“这么多尸体,全都腌得整整齐齐。”

“难道这些年来,礁石上有人一直在腌人玩?”
苏窈缓步上前,风灯的光亮随之挪动,照亮了旁边另一具尸体同样狰狞的模样。
她神色未变,没有后退分毫,只是微微蹙起眉头,快速扫视着周遭的环境。
“可是刚才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我们刚刚踏上礁石的时候,这里空空荡荡,视野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短短片刻,这么多尸体突然全部出现,太反常了。”

“就算是有人提前布置、刻意搬运,也不可能快到这种悄无声息的地步。”

她说着,目光越过重重雾影,望向方才停船的海面,身形一僵。
“我们的船不见了。”

张海楼立刻转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浓雾翻涌不止,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阵阵传来,原本停泊驳船的浅水区早已空空如也。
那块用来拴缆绳的凸起礁石还在原地,可缆绳早已消失无踪。
他的脸色沉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有意思,请君入瓮啊。”
一直沉默的张海侠忽然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没事,断后路这种事情,只有人干得出来。”

“既然不是鬼怪作祟,是人在装神弄鬼,附近就一定藏着他们的船。”
他慢悠悠穿过周遭伫立的干尸,对身旁可怖的景象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苏窈身侧站定。

“看这架势,对方的目的只是吓唬我们。”

“他们想让我们活着离开,把盘花海礁闹鬼的传言传出去。”

“所以他们一定会留后路,让我们顺利回去。”
“看来赵叔和陈礼标,就是这样被‘放’回去的。”

他们先被吓破了胆,再被“仁慈”地放归,成了新的谣言源头。
那些惊惶的描述从他们嘴里流出,一传十,十传百,盘花海礁便成了水鬼作祟的禁地。
张海楼听完,忽然仰起头,冲着浓雾深处喊了一声:

“出来!”
雾中的人影骤然变得飘忽不定,明明伫立在原地,轮廓却时隐时现。
转瞬之间,那些影子又缓缓前移,距离众人更近了几分。
张海楼紧盯雾气流动的轨迹,目光一寸寸仔细扫过整片雾区,视线忽然定格。
浓雾深处,几道黑影正在缓缓挪动。
那弯腰蹑脚的姿态,分明是活人的动作,在白雾里一闪而逝。

“我是南洋海事督办张海盐。”

“你们在这里装神弄鬼,我要把你们全部查办。”

“三分钟内投降的话,我们只办头犯。”

“三分钟一过,全部就地正法。”
话音落下,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手表,不紧不慢地解开领口纽扣。
一旁的张海侠活动了一下脖颈,周身气息已然绷紧。
手表秒针刚跳过三格,张海楼便放下手中的风灯,一把攥住苏窈的手腕,带着她径直往前冲。
张海侠紧随其后,慢悠悠的声音穿透浓雾传来:

“你怎么张嘴就胡说八道,三分钟还没到呢。”
苏窈被他拽着往前走,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无奈:
“他的话你也当真?”


“赶紧走,趁他们还在考虑要不要投降,去驴他们。”
三人压低身形,在密密麻麻的干尸之间快速穿梭,彻底融入浓重的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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