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算不上为难。”

“他带人突击核查夜课场地,只是我库房里摆放的全是苏记商行货单、船运时刻表、往来账目账本。”

“夜课授课内容,也只教工人辨识货单、核算账目、看懂商船船期,都是商行务工的实用内容。”

“他逐项核对查验,翻查许久,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再者他刚调任胥城,根基未稳,想要坐稳官位,少不了和我商行打交道。”

“胥城外运茶叶、本土药材、南洋进口香料,大半水路货运,都要依托苏记船只周转。”

“他有求于我,不会把场面闹得太过难看。”


“那就好。”

“不过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
苏窈抬眼对上他澄澈的目光,还未开口,对面张海楼立刻举手插话:

”还有我还有我!”

“小的随时听候大小姐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话音落下,铜锅蒸腾的白雾恰好漫上他的镜片。
苏窈看着他雾气模糊的脸,抬手自然摘下他鼻梁上的眼镜:
“你又不近视,戴什么眼镜。”


“戴这个显得学识渊博啊。”

“你不是喜欢有学识的男人?”

“这下有没有对我改观,多喜欢我一点?”
“没有呢。“

苏窈答得面不改色。

“是不喜欢有学识的类型了?口味变了?”
张海侠在旁边淡淡开口:

“是不喜欢你。”
苏窈转头看向张海侠,微微一笑:
“谢谢。”

张海楼一巴掌拍在张海侠肩膀上,咬牙切齿道:

“虾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张海侠被他拍得肩头一晃,掩着嘴低低咳了两声。
他肤色本就偏白,这么一咳,脸颊泛起薄薄的红晕,竟平添了几分病弱的意味。
苏窈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蹙眉道:
“张海楼,你轻点。”


“我也没使劲啊。”
张海侠却顺势往苏窈那边偏了偏,借着她搀扶的力道站稳,嘴角极快地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声音温温软软的:

“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苏窈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小伎俩,但她没拆穿,只任由他靠着。
张海楼坐在对面,瞪着张海侠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后槽牙磨了磨。
他怎么觉得虾仔一股子绿茶味呢。
“对了,你们档案馆近期,是不是在追查一批走私药材案?”

张海楼瞬间敛去脸上玩闹神色,坐姿端正,正色回话:

“你也听说了?”

“这批药材从马来半岛内陆流出,全程走水路运输,中途辗转更换数艘货船,所有报关单据都是伪造的,线索杂乱,我们追查半个月,至今没能查到货物源头。”
“你们去南城码头,找一个名叫老黄的船工。”

“他手中留存一份真实的船期台账,台账登记货物,和官府备案报关单据完全不符,隐匿了好几批走私药材。”

“前几日我核对商行船运账目时偶然发现,他租用了苏记货船仓位运输货物,上报货品名目、货物数量,和实际装船货品出入极大。”

“若是你们需要台账线索,我回头让阿福将手抄副本送去档案馆。”

张海楼眼眸瞬间亮起来,正要开口道谢,苏窈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提前拦住他的话。
“不必谢我。”

“你们档案馆俸禄微薄、经费紧缺,我也不指望你们付情报酬劳。”

张海楼挑眉打趣:

“那我以身相许抵酬劳?”
“你以身相许给档案馆就好。”

张海侠这时候终于从她肩侧直起身来,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个“柔弱不堪”的人根本不是他。

“对了,阿窈,我听说你近期拓展生意,去往城外种植园巡查?”

“城郊一带局势混乱,不太太平。”
“种植园账目营收、物资损耗,账面数据和实地情况偏差太大,我必须亲自过去核查,才能安心。”

“你是不是打探到了什么风声?”


“前些日子我和海楼出城办案,途经城郊一处种植园外围,撞见一个人。”
“谁?”


“张瑞朴。”
苏窈眉梢微挑,语气诧异:
“他不是已经死了?”


“我也不确定。”

“当时天色昏暗,距离较远,只看清侧影,身形和他极为相似,我追过去时,人已经消失了。”

“不管那人到底是不是张瑞朴,城郊一带势力交错、水太深,你往来多加小心。”

“城外不比城内街巷安稳,真遇上事端,连及时送信求援的人都没有。”
苏窈看着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关切神色,心里一暖:
“知道了,两个管家公。”

三人又聊了些零碎闲话,从码头上新来的货船聊到城里最近开的那家西洋点心铺子。
一顿饭拖拖拉拉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才起身结账。
返程晚风微凉,张海楼走在苏窈左侧,张海侠行于右侧,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旗袍窄裙摆不便大步行走的节奏。
昏黄街灯洒落,将三道身影拉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影子交叠、分离,又再度相融。
到了苏记门口,苏窈正要推门进去,阿福却从里面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大、大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

“老赵今日出海运货,船行到盘花海礁附近,遇上怪事了…说是撞见鬼了。”1
加油加油加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