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耸了耸肩，表情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进城之后，我和虾仔便察觉处处不对劲。”
“这条街，往日这时候不说车水马龙，至少也该有些人的声音，现在倒好，死气沉沉。”
“没听说胥城感染了疫症，也没听说遭了匪难，怎么这么衰败？”
“城中近来莫名死了不少百姓，怪事频发，大批人无端自尽，城外还时常有人焚烧尸身。”
“这不像普通的乱象。”
“所以，我们想找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打听打听内情。”
“阿窈你南洋各处皆有分号，人脉繁杂消息灵通，想来比我们清楚其中原委。”
苏窈抬眼，先望了望沉静内敛的张海侠，又瞥了眼一旁按捺不住好动性子的张海楼。
细细算来，她与这二人的渊源，远比张家其他任何人都深厚。
苏窈的生母张海瑶，乃是张海琪的亲妹妹。1
这是外族通婚了？
她幼年丧父，没过几年母亲也撒手人寰，偌大苏家产业尽数压在她一个小姑娘的肩头。
外人只看见她风光掌家，其中百般难处，唯有自己心知肚明。
这些年，张海琪始终在暗处多方照拂帮扶，苏窈也因此成了南部档案馆一名编外情报线人。
常年走南闯北经商，三教九流皆有往来，消息渠道自然四通八达。
至于张海楼与张海侠，二人算得上与她一同长大的旧识。
张海琪收留过许多孤苦无依的孩童，他们兄弟便在其中。
苏窈年少时曾寄养张家一段时日，三个半大孩子整日厮混一处，翻墙爬树、打闹闯祸，各样荒唐事都做了个遍。
后来她回归苏家打理家业，二人进入档案馆办案，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江湖，相见之日一年少过一年，可年少相伴积攒下的情分，早已扎根心底，不曾淡去半分。
“想知道？”
张海楼乖乖地点了点头。
苏窈伸出手来，白白净净的掌心朝上，递到他面前。
张海楼怔了怔，随即会意，忙不迭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苏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抬起另一只，干脆利落地拍在他手背上。
“干嘛呢？给钱。”
“上回欠我的账，现在还没给。”
“好姐姐，你最聪明，你最漂亮，你最…”
“闭嘴。”
苏窈不为所动。
张海楼急了，胳膊肘往旁边推了推张海侠，拿眼神疯狂示意。
张海侠抬眸望向苏窈，沉默片刻，只静静凝着她双眼，薄唇轻轻抿起。
深邃眼底似盛着一池静水，微风拂过，漾开细碎涟漪。
片刻后，他放柔嗓音，轻声唤她：
“阿窈。”
苏窈的团扇顿了一瞬。
她低下头，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算了，这次便宜你们了。”
苏窈清了清嗓子，将近日打探到的消息梳理清楚，缓缓道出：
“前阵子，有人献给赫曼总督一件物件，一尊自海滩捡拾而来的峇来神像。”
张海楼挑了挑眉，与张海侠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神色瞬间沉了几分。
“起初赫曼并未放在心上，可时日一久，他整个人性情大变。”
“他下令全城百姓砸毁家中其余神像，宣称这尊峇来神厌恶其他神明，但凡私藏供奉，一律处死。”
“赫曼？他不是只爱钱，不信教吗？”
“那峇来神像邪得很。”
“总督府的佣人跟我底下的人说，那神像每到夜半时分，会传出人声。”
“起初，赫曼不过是表现得笃信此神。”
“到后来，他强令全城百姓日日跪拜供奉。”
“久而久之，不少人都声称自己听见了神像传出的声音。”
“那道声音蛊惑众人，指引他们去寻觅一处古怪山洞。”
“无数百姓深信是神明感召，成群结队出城四处搜寻。”
“还有一部分人不堪耳边幻音折磨，渐渐神智疯癫…”
“疯癫之人终究熬不住，最后尽数自尽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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